如今要给盏月……按这个规格来?

老夫人心口突突地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

是惊,是疑,还有一种隱约的、被手笔背后蕴含的深意所触动的不安。

可思绪还未捋清,转念一想,盏月那孩子这一年多不容易,如今又要担著这样的名分,多给些傍身的,也是应该。

“你……”她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嘆息,带著妥协,“你既都想得这般周全,便……按你说的办吧。”

谁知裴行简的话还没完,润了润喉咙,接著道:“还有府中中馈的事儿,既然盏月已是大房的人,自然按大房的规矩来待她。

从即日起,府中中馈,內外庶务,便交由她接手打理。母亲可在一旁指点,但一应事务,由她决断。”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老夫人倒吸一口凉气,她盯著儿子,像是第一次认识他:“这如何使得!中馈乃宗妇之责,盏月名分上终究是『兼祧』。”

“母亲,”裴行简打断了她,“正因她名分特殊,才更要给她些实实在在的权柄,让她在府里立得住脚。

否则,下人们看人下菜碟,明面上恭敬,背地里难免轻慢。让她管著事,底下人才知道轻重,才不敢怠慢。”

“你倒是安排得周全。体面给了,权柄也给了。可你想过没有?”

老夫人胸口起伏,声音里带上了急怒,“待你日后娶了正妻,新妇进门,盏月又该如何自处?到时候中馈之权交是不交?新妇若要接手,盏月肯不肯放?届时岂不尷尬?家宅如何能寧?”

裴行简眉头都没动一下,声音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日后之事,日后再说。但眼下,我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看任何人脸色。

母亲不必为尚未发生之事忧心,儿子自有分寸。”

老夫人盯著他,一时竟有些恍惚。

这还是她那个向来冷心寡情、只重军国大事的长子吗?

她原本的算计,是逼他就范,全了二房香火,也给江盏月一条出路。

可如今看来,这“出路”被他硬生生铺成了一条康庄大道,甚至隱隱有凌驾於原本计划之上的趋势。

“罢了。”她摆摆手,闭上了眼睛,“你既都想好了,便按你的意思办吧。只是行简,你要记住,裴家百年声誉和前程,皆繫於你。凡事,需有度。

最后,我还要交待你,盏月那孩子不容易,你既肯担下,便好好待她。

若叫我知晓你负了她,或是让她受了委屈,我第一个不依。”

裴行简神色一正,撩袍跪下,对著母亲,端端正正磕了一个头。

“儿子,谨记母亲教诲。必不负她。”

声音嘶哑,却字字千钧。

“起来吧,”老夫人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笑意,“去忙你的吧。盏月那边……我晚些去看看她。”

“是。”裴行简起身,看了母亲一眼,转身,步履沉稳地走了出去。

帘子落下,隔开了內外。

阳光透过窗欞,暖暖地照在裴老夫人脸上。

她闭上眼,手里继续慢慢捻著佛珠,嘴角的笑意,又缓缓漾开,这一次,真切了许多。

徐嬤嬤悄悄推门进来,见状,也鬆了口气,轻手轻脚地续上热茶。

窗外,鸟儿开始啁啾,新的一天,已然开始。

而那深宅之內,有些东西,已然彻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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