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夫人终究是没能按捺住。

自那日与江盏月商议兼祧之事,得了盏月“听凭母亲安排”的准话后,老太太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心心念念要將此事坐实。

可她深知自己长子的脾性,外冷內硬,最是固执守礼。

若明著去说,十有八九会像上次书房那般,再次被那套“於礼不合、於义不齿”的大道理顶回来,甚至可能真的一怒之下自请戍边。

软语相求?怕是也难动其心。

思来想去,竟被她琢磨出一个昏招。

她想著,行简年近而立,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盏月那般品貌,又是自幼看到大的,只要生米煮成熟饭,行简再不愿,也总要负起责任。

届时,兼祧之事自然水到渠成。

暮色四合,裴老夫人扶著徐嬤嬤的手,径直去了前院书房。

裴行简正在批阅军报,见母亲前来,放下笔起身:“母亲,可是有事?”

老夫人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疲惫。

她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行简,我思来想去,心神不寧。行策他……去得突然,我这心里,总觉得他魂灵难安。

我想著,需得有人在祠堂诚心斋戒焚香,为他祷祝一夜,方能安他魂魄,也全了我们母子兄弟的情分。”

“你弟弟在世时,最是敬你、信你。你是长兄,此事……唯有你最合適。

你可愿意,今夜在祠堂静跪一宿,一则为你弟弟祈福,二则……也让行策知道,裴家没有忘了他,他兄长……会替他撑起这个家。”

裴行简看著母亲憔悴的面容,听著她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近乎哀求的託付,他心头微软。

身为长子,为亡弟守夜祈福,於情於理,他都无法拒绝。

“母亲言重了,为二弟祈福,是儿子分內之事。”他沉声应下,“儿子这便去准备。”

“不必准备了,”老夫人打断他,“我已让徐嬤嬤在祠堂备好了蒲团、清水。你此刻便隨我过去吧。心诚则灵,莫要耽搁了时辰。”

裴行简心中虽觉母亲此举有些急切,但想到她悲痛过度,並未深想,点头答应。

母子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寂静的庭院,走向位於裴府深处的祠堂。

祠堂內,长明灯静静燃著。

老夫人走到裴行策的牌位前,点燃三炷香,插入香炉,然后缓缓跪下,双手合十,闭上眼,虔诚祷祝。

良久,她转过身,看著依旧跪得笔挺的长子。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摆了摆手,对徐嬤嬤道:“我们走,莫要打扰行简静心。”

祠堂沉重的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起初一切如常。夜色渐深,万籟俱寂,唯有长明灯的火苗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裴行简闭目凝神。

约莫亥时,他忽觉一阵晕眩,四肢发软,体內的內力如同陷入泥沼,滯涩难行。

他心中大骇,猛然睁眼。

他屏住呼吸,仔细分辨空气中瀰漫的气息——除了浓郁的线香味,果然,还有一丝极淡的甜腻之气,混杂在灯油燃烧的味道里,隨著他的呼吸,丝丝缕缕渗入肺腑!

是灯油!特製的灯油!缓慢燃烧,无声无息中侵蚀人的內息,需在密闭空间长时间方能生效。

母亲算准了他会在此长跪!

就在此时,祠堂门被无声推开,两个黑影闪入,动作极快,手法专业,一左一右將他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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