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母亲怎么办?”他拇指擦过她脸颊的泪,粗糙的指腹刮过细腻的肌肤,“她刚失了儿子,你还要让她看著儿媳也死在她眼前?”

江盏月浑身一颤,眼泪流得更凶。

“还有你父亲。”裴行简声音低下来,手从她下巴滑到她肩头,握了握,又鬆开,“江大人一生清正,只有你一个嫡女。他中年丧妻,如今……”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你忍心让他白髮人送黑髮人,再承受一次丧女之痛?”

“我……”江盏月哭出声,身子软下去,不是装的,是真的被这话刺中了心。

裴行简手臂环过她后背,將她整个人按在怀里。

她湿透的脸贴在他颈窝,温热的泪混著冰凉的湖水,浸湿他衣领。

“那就好好活。”他声音低哑,手掌在她背后轻轻拍抚,动作有些僵硬,“为了你父亲,为了母亲,也为了……你自己。”

江盏月在他怀里哭,哭得肩头颤抖,哭得浑身发软。

许久,哭声渐歇。

裴行简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挣扎,才鬆开些许,低头看她。

她眼睛红肿,鼻尖通红,湿发贴在脸颊,狼狈又脆弱。

那双桃花眼此刻氤氳著水汽,怯生生地看著他,像受惊的幼鹿。

“能走么?”他问,声音缓和了些。

江盏月轻轻摇头,腿还软著。

裴行简便扯过自己湿透的外袍,將她严严实实裹住,打横抱起。

一路无言。

回到她住的院子,春桃和几个丫鬟见状都白了脸。

“伺候二夫人沐浴更衣,煮薑汤。”他將人放下,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冷沉,“仔细照看著,莫让她一个人待著。”

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今日的事,谁若敢往外说半个字,家法处置。”

丫鬟们噤若寒蝉。

“大夫隨后就到。”他看向江盏月,声音有些哑,“你……好生歇著。”

江盏月停下擦拭的动作,抬起眼,看著他。

玄色常服湿透了,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背,劲瘦的腰身。

那背影挺拔如松,却莫名透著一丝僵硬。

“大哥。”她轻声唤。

裴行简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今日……多谢你。”她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麵。

裴行简沉默了很久,久到春风吹落了一地海棠。

“不必。”他终於开口,声音沉得像压著什么,“往后……莫再做傻事。”

说完,他抬步要走。

“大哥。”江盏月又唤了一声。

裴行简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她那双桃花眼氤氳著水汽,眼尾泛红,长睫湿漉漉的。

她就那么看著他,眼神里有脆弱,有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我会好好活著的。”她说,每个字都像在承诺,“为了父亲,为了母亲,也为了……不辜负大哥今日相救。”

裴行简看著她,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很好。”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

背影依旧挺拔,脚步依旧沉稳,可那步伐却比平日快了许多,衣摆带起细微的风,捲起地上几片落花。

江盏月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暮色里的身影,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唇。

那里还残留著他渡气时的温度。

她轻轻弯起唇角,眼底水光瀲灩。

“小姐,热水备好了。”春桃轻声唤。

江盏月回过神,转身往屋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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