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趴在草堆上,听著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是春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瓦片上,像无数只小虫在爬。

青禾依旧没动。她不是不吃,是身上疼得厉害,根本起不了身去够那碗粥。

就这么趴了不知多久,外头天渐渐黑了。

柴房里没有灯,只有门缝里漏进来一点月光,勉强能看清轮廓。

她挣扎著想爬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终於,她攥著了那两个馒头,越攥越紧。

江盏月……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淬了毒。

你等著。

只要我青禾还有一口气在,今日的耻辱,来日必定百倍奉还!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青禾就被张婆子从草堆里拽起来。

“还睡?当自己是大小姐呢?”张婆子嗓门大,震得柴房嗡嗡响,“赶紧的,后院衣裳都堆成山了!”

青禾身上伤口还疼著,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张婆子不管,一路连拖带拽,將她弄到后院洗衣处。

那里果然堆著一大盆脏衣裳,泡在冷水里,水面上漂著皂角沫子。

“洗吧。”张婆子往旁边石凳上一坐,“不洗完不许吃饭。”

青禾盯著那盆衣裳,半晌没动。

她没洗过衣裳。

在江盏月身边这么多年,她的衣裳都是交给浆洗房的婆子,连碰都没碰过凉水。

可现在……

“愣著干什么?”张婆子不耐烦地催。

青禾咬了咬牙,挽起袖子,將手伸进盆里。

水是刚打上来,早春的天,井水冰凉。

手一进去,就冻得发麻。

她抓起一件衣裳,笨拙地搓了两下,皂角抹得太多,泡沫溅了一身。

“嘖,连衣裳都不会洗?”旁边一个洗衣的婆子看见了,嗤笑道,“还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其他洗衣裳的丫鬟婆子都看了过来。

“就是,人家可是贴身大丫鬟,哪干过这种粗活?”

“听说以前连自己的衣裳都没洗过呢,嘖嘖……”

“装什么清高,还不是个偷东西的贼!”

议论声越来越大,像一群麻雀在耳边嘰喳。

青禾低著头,死死咬住唇,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僵。

“快点洗!”张婆子一拍石桌,“磨蹭什么?还当有人伺候你呢?”

青禾一颤,手上的劲儿没控制好,“刺啦”一声——

衣裳撕了道口子。

是一件藕荷色的罗裙,料子是上好的软烟罗,一看就是主子穿的。

院子里霎时一静。

张婆子猛地站起来,几步衝过来,夺过那件罗裙一看,脸都青了:“好啊你!洗个衣裳都能洗坏了!这可是二夫人新做的裙子!”

青禾脸色煞白:“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张婆子冷笑,“我看你就是存心的!二夫人罚你干活,你怀恨在心,故意糟践主子的东西!”

“我没有!”青禾急了,“我真的没有……”

“还狡辩?”张婆子一把揪住她的头髮,將她往地上一摁,“给我跪下!今儿不把这衣裳补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青禾被她摁得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钻心地疼。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透过凌乱的髮丝,看见迴廊下站著道身影。

是江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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