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兼祧两房3
她趴在草堆上,听著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是春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瓦片上,像无数只小虫在爬。
青禾依旧没动。她不是不吃,是身上疼得厉害,根本起不了身去够那碗粥。
就这么趴了不知多久,外头天渐渐黑了。
柴房里没有灯,只有门缝里漏进来一点月光,勉强能看清轮廓。
她挣扎著想爬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终於,她攥著了那两个馒头,越攥越紧。
江盏月……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淬了毒。
你等著。
只要我青禾还有一口气在,今日的耻辱,来日必定百倍奉还!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青禾就被张婆子从草堆里拽起来。
“还睡?当自己是大小姐呢?”张婆子嗓门大,震得柴房嗡嗡响,“赶紧的,后院衣裳都堆成山了!”
青禾身上伤口还疼著,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张婆子不管,一路连拖带拽,將她弄到后院洗衣处。
那里果然堆著一大盆脏衣裳,泡在冷水里,水面上漂著皂角沫子。
“洗吧。”张婆子往旁边石凳上一坐,“不洗完不许吃饭。”
青禾盯著那盆衣裳,半晌没动。
她没洗过衣裳。
在江盏月身边这么多年,她的衣裳都是交给浆洗房的婆子,连碰都没碰过凉水。
可现在……
“愣著干什么?”张婆子不耐烦地催。
青禾咬了咬牙,挽起袖子,將手伸进盆里。
水是刚打上来,早春的天,井水冰凉。
手一进去,就冻得发麻。
她抓起一件衣裳,笨拙地搓了两下,皂角抹得太多,泡沫溅了一身。
“嘖,连衣裳都不会洗?”旁边一个洗衣的婆子看见了,嗤笑道,“还真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其他洗衣裳的丫鬟婆子都看了过来。
“就是,人家可是贴身大丫鬟,哪干过这种粗活?”
“听说以前连自己的衣裳都没洗过呢,嘖嘖……”
“装什么清高,还不是个偷东西的贼!”
议论声越来越大,像一群麻雀在耳边嘰喳。
青禾低著头,死死咬住唇,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僵。
“快点洗!”张婆子一拍石桌,“磨蹭什么?还当有人伺候你呢?”
青禾一颤,手上的劲儿没控制好,“刺啦”一声——
衣裳撕了道口子。
是一件藕荷色的罗裙,料子是上好的软烟罗,一看就是主子穿的。
院子里霎时一静。
张婆子猛地站起来,几步衝过来,夺过那件罗裙一看,脸都青了:“好啊你!洗个衣裳都能洗坏了!这可是二夫人新做的裙子!”
青禾脸色煞白:“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张婆子冷笑,“我看你就是存心的!二夫人罚你干活,你怀恨在心,故意糟践主子的东西!”
“我没有!”青禾急了,“我真的没有……”
“还狡辩?”张婆子一把揪住她的头髮,將她往地上一摁,“给我跪下!今儿不把这衣裳补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青禾被她摁得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钻心地疼。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透过凌乱的髮丝,看见迴廊下站著道身影。
是江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