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章 匪患
老者说著又要跪下去,“我们就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让我们喝口水就行……”
无心再次扶住了他,目光落在老者脸上,平静而温和。
“老人家,你们不是来化缘的,是来避难的。清凉寺虽然不大,但遮风挡雨的地方还是有的。诸位先隨贫僧进去,喝口热水,吃口热饭,有什么话,吃饱了再说。”
老者愣住了,身后的那些难民也愣住了。
他们一路上经过了好几个村镇,敲过不少门,但大多数人看到他们这副模样,不是把门关上就是远远地躲开,没有人愿意收留他们。
这个年轻的僧人,连问都没有多问一句,就让他们进去了。
老者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无心转过身,看著苏婉清。“苏施主。”
“在!”
“去把厨房里所有的米都拿出来,熬粥。多放水,让每个人都能喝上一碗。”
苏婉清愣了一下,小声提醒他:“无心,米缸里的米只够咱们俩吃三天的了。你全拿出来,后面怎么办?”
“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先把眼前的事办了。”
苏婉清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篤定。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跑进了厨房。
无心又看向那群难民,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诸位,请隨贫僧进来吧。”
难民们互相搀扶著,一个接一个地走进了清凉寺。
他们的脚步很慢,很虚浮,像是隨时会倒下去,但他们的眼睛里,有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
那是希望。
苏婉清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把米缸里所有的米都倒进了大锅里,添了满满一锅水,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火苗舔著锅底,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她一边烧火一边心疼,这些米是她前几天刚从青州城背上来的,花了她整整二两银子。
她本来还指望著这些米能撑到月底,结果一顿饭就全没了。
“这下好了,明天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她嘀咕了一句,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
粥熬好了,苏婉清用木桶装了满满一桶,提到院子里。
难民们已经在大殿前的院子里坐了下来,密密麻麻地坐了一片,有的靠在墙上,有的躺在地上,有的抱著孩子轻轻摇晃。
看到苏婉清提著粥桶出来,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那种亮不是贪婪,而是一个快要饿死的人看到食物时本能的反应,像沙漠中的旅人看到了绿洲。
苏婉清一勺一勺地给大家分粥,每一个人分到的都不多,刚好够垫垫肚子。
没有人爭抢,没有人插队,大家都安安静静地排著队,接过粥碗的时候,每个人都会说一声“谢谢”。
白髮老者端著粥碗,手抖得厉害,粥汤洒了一些出来,落在手背上,他捨不得擦掉,低下头舔了一下。
苏婉清看到这一幕,眼眶又红了,赶紧低下头继续分粥,不让人看到她眼里的泪。
无心站在大殿门口,看著院子里这群难民,目光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衣袖里微微握紧了。
他转身走回大殿,在佛像前的蒲团上坐下,闭上眼睛,菩提心经运转到极致,感知力如同一张巨网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方圆千里之內,风吹草动,尽在心中。
他在找那伙马贼。
傍晚时分,苏婉清正在厨房里洗锅,忽然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几十匹。
她心里咯噔一下,扔下手里的锅,跑到院子里。
无心已经站在了山门下,袈裟在晚风中猎猎作响,目光平静地望向下山的道路。
山道上,一群黑衣骑手正策马疾驰而来,为首的一个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腰间挎著两把弯刀,刀鞘上的血跡还没有干透。
他身后跟著三四十个骑手,个个凶神恶煞,马背上掛著刀枪剑戟,还有几个马背上绑著鼓鼓囊囊的包袱,一看就是刚从什么地方抢来的。
苏婉清的脸色变了。
这些人身上的气息她再熟悉不过了,是杀过人的气息,而且是刚刚杀过人的气息。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黑衣骑手们衝到山门前,勒住韁绳,战马嘶鸣,铁蹄在青石地面上刨出道道火星。
为首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勒马停住,目光落在无心的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
“哟,这破山里头还有这么大一座庙?老子在这片地界混了十几年,怎么不知道?”
他身后的骑手们跟著笑了起来,笑声粗野而放肆,在山间迴荡。
无心双手合十,面色平静。
“阿弥陀佛。贫僧清凉寺主持无心。不知施主来此,有何贵干?”
壮汉歪著头看了他两眼,忽然“呸”了一口唾沫在地上,脸上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
“老子来干什么?老子来找人的。今天从北边跑了一群刁民,往这个方向来了。有人看到他们上了山。小和尚,你把那些人藏到哪里去了?”
无心的目光平静如水,声音不急不缓。
“施主说的是那些难民?”
“难民?”
壮汉哈哈大笑,“他们欠老子的钱,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小和尚,识相的就赶紧把人交出来,老子拿了人就走,不动你这破庙一砖一瓦。你要是不识相……”
他拍了拍腰间的弯刀,刀鞘上的血跡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老子这把刀可不是吃素的。”
院子里,白髮老者透过门缝看到那个壮汉的脸,嚇得脸色煞白,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其他难民也看到了,有的抱紧了孩子,有的捂住了嘴不敢出声,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苏婉清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上,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个壮汉,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怒。
她这辈子杀了不少人,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但她从来没有对一个村子里的老百姓下过这样的毒手。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这种人,死一百次都不够。
她正要拔剑衝出去,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不是无心,是无心的声音,从山门的方向传来,平静得像一碗白开水。
“苏施主,你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