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在下曹长卿,路过宝剎,討一碗水喝
西楚覆灭之后,他独自行走江湖数十载,去过北莽,到过离阳,也入过北凉。
无人敢攖其锋。
他为什么会来清凉寺?
一个西楚的旧臣,一个下棋的棋待詔,来一个深山破庙里找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沙弥,做什么?
无心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面色不改。
“施主是?”
青衣文士在山门外停下脚步,距离无心不过三丈,这个距离对於他们这个境界的人来说,已经是危险距离了。
但他站得从容不迫,浑身上下没有一丝防备的姿態,像是来串门的老友,隨隨便便地往那儿一站,便將周身的气机融入了天地之间,无跡可寻。
“在下曹长卿。”
青衣文士微微頷首,语气温和得像是春风拂面,“路过宝剎,討一碗水喝。”
无心看著他,没有动。
曹长卿。
真的是他。
这个名字的份量,无心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样的人,会无缘无故地路过一座深山里的破庙?
曹长卿似乎看出了无心心中的疑虑,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只酒葫芦,晃了晃,里面空空如也。
“在山下走了几十里路,口乾舌燥,恰好看到山上有座寺庙,便上来討口水喝。小师父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无心看了他两个呼吸的时间,侧身让开。
“施主请。”
曹长卿迈步走进清凉寺,步履从容,不疾不徐。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从新修葺的大殿到偏殿,从青砖地面到飞檐翘角,最后落在那棵老槐树上,微微点了点头。
“修得不错。虽然比不得那些千年古剎,但胜在清静雅致,是个修行的好地方。”
无心领著他走到院中的石桌前,用袖子拂去石凳上的灰尘,转身去厨房倒了碗水出来,双手递过去。
曹长卿接过水碗,没有急著喝,而是端在手中,低头看著碗中倒映的月光,忽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小师父,你知不知道,山下在传你的故事?”
无心的手指微微一僵,隨即便恢復如常。
“贫僧不知道。”
“你不知道也正常,毕竟你在这深山老林里,消息闭塞。”
曹长卿端起碗喝了一口水,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品茶。“清凉寺的小和尚,一弹指间降服了北莽八百精骑,不伤一人,不杀一马。这种故事,在北莽的军营里传疯了。我是在北莽边境的一个驛站里听到的。”
无心沉默不语。
曹长卿继续喝水,不紧不慢地將碗中水喝完,將碗放在石桌上,抬起头看著无心,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忽然多了几分认真。
“我很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一个十八九岁的小沙弥,是怎么做到指玄境都做不到的事情。北莽骑兵是天下最强的骑兵,不是因为他们个人武功多高,而是因为他们军纪严明、悍不畏死。你懂得什么是军纪严明,悍不畏死吗?”
曹长卿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紧紧地锁定著无心的眼睛。
“用杀人的手段嚇退他们不算太难,天象境的宗师也能做到。但不杀一人而让他们跪地求饶,这不是武功,这是佛法。真正的佛法。”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头顶的月亮。
“所以,我就来了。”
两个人对视著,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从山间吹来,吹起曹长卿的青衫下摆,吹得院中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月光如水,洒在他们中间的石桌上,將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无心先开口了。
“施主是来看贫僧的,还是来试探贫僧的?”
曹长卿笑了,笑得坦然而从容,像是一个被看穿了心思却不以为意的君子。“都有。”
他站起身来,负手而立,面朝月光,声音悠悠的,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这一生,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北莽的刀客,离阳的將军,北凉的铁骑,江南的文人。有英雄,有梟雄,有君子,有小 人。我见过指玄境的高手,也见过天象境的宗师,甚至还见过一位隱居了数十年的陆地神仙。”
他转过身,看著无心,目光深远而悠长。
“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和尚,能打出那样的一掌。”
无心双手合十,面色不变。
“施主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
曹长卿往前走了两步,距离无心更近了一些。
他的脸上依旧掛著温和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里,忽然多了几分锋芒。
“小师父,你知不知道,我除了是棋待詔,还是一个修士?”
“贫僧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