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越是慢,那股压迫感就越强。

青色的剑气从剑鞘的缝隙中透出来,像是一条条细小的青蛇在空气中游走,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柳如是后退了三步,她身后那十二个阴癸宗弟子也齐齐后退,有人的手已经按在了兵器上,但没有一个人敢拔出来。

因为他们都认出来了。

洪敬岩要出剑了。

“洪敬岩!”

柳如是的嗓音变了调,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铁器,“你不要欺人太甚!我阴癸宗虽然比不上棋剑乐府,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师父不会善罢甘休的!”

洪敬岩的嘴角微微牵动,不知道是冷笑还是什么。

“你师父?”

他缓缓拔出长剑,剑身与剑鞘摩擦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秋林中迴荡,像是一曲古老的战歌。

“你师父来了,也一样。”

柳如是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洪敬岩那双冷厉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时候,她身后一个年轻的男弟子不知死活地站了出来。

“洪敬岩!你算什么东西?我阴癸宗的事轮得到你来管?今天苏婉清我们带定了,你有本事就……”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一道青色的剑气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不是刺向他的要害,而是擦著他的耳朵飞过去,將他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拦腰斩断。

树干轰然倒下,砸在地上,激起满地的落叶和尘土。

那个男弟子呆立当场,伸手摸了摸耳朵,满手是血。

他的耳朵还在,只是被剑气擦破了一层皮,但那股凌厉到极致的剑意已经把他嚇得魂飞魄散。

他的双腿在发抖,牙齿在打颤,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洪敬岩的剑悬在半空中,剑尖指著柳如是,青色的剑气在剑身上流转,映得他整张脸都泛著幽幽的青光。

“我再问一次。”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寂静。“走,还是不走?”

柳如是死死地咬著嘴唇,咬得嘴唇发白,殷红的血珠从齿间渗了出来。

她盯著洪敬岩的眼睛,盯了好一会儿,终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走。”

她转过身去,看都没看身后那些弟子一眼,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去。

那十二个弟子面面相覷,有人犹豫了一下,但看了一眼洪敬岩手中的长剑,最终还是跟著柳如是走了。

那个被嚇得坐在地上的男弟子是被人架著走的,两条腿像麵条一样软,拖在地上留下两道长长的痕跡。

阴癸宗的人走光了,后山恢復了寧静。

溪水依旧潺潺地流著,枫叶依旧静静地飘落,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来没有发生过。

苏婉清站在原地,手里还拎著那篮子芥菜,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她看著洪敬岩的背影,看著他缓缓將长剑插回鞘中,看著他转过身来往回走,嘴唇动了好几下,终於发出了声音。

“……谢谢你。”

洪敬岩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无心,是他让我明白了什么叫放下。”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自在,像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以前我也杀人如麻,手上沾满了血。现在虽然还做不到完全放下,但至少……我不会再对无辜的人下手了。你虽然不算无辜,但也不该现在死。”

苏婉清的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人说话还是这么欠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低下头,看著篮子里的芥菜,声音闷闷的。

“无心说得对,你这个人吧,其实心眼不坏,就是嘴太臭。”

洪敬岩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走了,丟下一句话飘在秋风里。

“下次你被人追杀,我绝对不会再管。”

苏婉清笑了,笑著笑著,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很小声,像是怕惊扰了这座山的寧静。

秋风拂过枫林,带起一片红叶,飘飘悠悠地落在她的肩头,像是谁的嘆息。

清凉寺大殿里,无心盘膝坐在佛前,手中的佛珠缓缓转动,眼睛闭著,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没有去后山,但他什么都知道。

方圆三百丈內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知道洪敬岩出剑了,也知道他把剑收了回去。

没有杀人。

一个杀人如麻的剑客,竟然能把出鞘的剑再收回去,没有伤到一条性命。

无心睁开眼睛,看著面前的释迦牟尼佛,鎏金的佛像在烛火映照下泛著温暖的光,低眉垂目,慈悲安详。

“师父,你看到了吗?”

他轻声说,像是在跟那个已经长眠在山坡上的老人说话。

“这座清凉寺,不只是修了庙、塑了佛。它还开始度人了。”

殿外的风铃在秋风中叮噹作响,清脆悦耳。

山下的枫叶红得像火,天空蓝得像洗过的琉璃。

秋天真的深了,但清凉寺的香火,才刚刚开始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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