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破庙里漏下来的雨水在地上匯成一道道细流,顺著青石板的缝隙蜿蜒而去。

无心站在佛像残骸旁边,泥胎碎了一地,露出里面朽败的木架。

他没有动,目光平静地落在白衣女子身上,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深浅。

白衣女子靠著柱子,湿透的衣裳贴著身子,她低头摆弄了一下袖口,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像方才那般狡黠,反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小师父,你这个人吧,看著老老实实的,怎么眼睛这么毒呢?”

无心没接话。

女子嘆了口气,抬起手拢了拢湿漉漉的头髮,雨水顺著她的下頜线往下滴,她抹了一把脸,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行,跟你说实话。”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没有了先前的轻佻,多了几分沙哑,“我叫苏婉清,北莽魔门阴癸宗的弟子。江湖上那些人叫我『妖女』,倒也不算冤枉我。我確实杀过人,手上沾过血,阴癸宗的功法本就是以欲入道,采阳补阴是门里传下来的路子。”

无心眉梢微动,但没有插嘴。

苏婉清继续说,语速不快,一字一句像是在往外吐一样:“但徐阎儿子那事,不是我蓄意害他。那天我路过青州,在一家酒楼歇脚,喝了两杯茶,没想到茶里被人动了手脚。”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噁心的事情。

“合欢散,而且是加了量的合欢散。这东西无色无味,混在茶水里根本尝不出来。我不小心中了招,浑身绵软,內力被封了大半。然后徐阎那个儿子,徐天宝,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苏婉清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刀。

“那个蠢货以为我晕过去了,蹲在我面前跟我说话。他说他盯我盯了三个月,早就打听清楚我是阴癸宗的人,他爹一直想跟魔门搭上线,正好拿我来当投名状。生米煮成熟饭,把我娶进门,到时候阴癸宗就算为了面子也得认这门亲事。他一边说一边解我衣裳,一脸的急色相。”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无心注意到她攥著袖口的手指关节发白。

“可他不知道,阴癸宗的弟子体內都种过『破禁符』,专门用来解各种迷药的。虽然合欢散烈,破禁符一时半刻解不乾净,但提前醒过来还是能做到的。所以他刚把我抱上床,我就醒了。”

“然后呢?”

无心问。

“然后?”

苏婉清歪了歪头,笑意冰凉,“我一个指玄境的高手,就算內力被封大半,杀一个只会三脚猫功夫的紈絝,需要多久?”

她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

“两息。一息掐断他喉咙,一息震碎他心脉。乾净利落。”

雨声哗哗,庙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滴在碎瓦片上的滴答声。

无心沉默了片刻,问道:“所以你確实杀了人,徐阎追你报仇,你一路逃到了这里。”

“对。”

“那你为什么不往北莽逃?往北跑,那是你魔门的地盘,徐阎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追进去。”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几分意外,又有几分欣赏。

“小师父,你一个庙里长大的和尚,倒是对江湖事门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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