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纺车
“所以要请你们做。”范靖笑道,“试製不需要太精细,能用就行。等做出来试过了,哪里不好再改。”
接下来几天,范靖白日里在籤押房处理公文,散衙之后便去看工匠们的进度。几天工夫便做出了第一个样机。样机摆在空屋子的中央,看著倒是像模像样的——一个手摇纺轮,通过皮带连接著一排八个竖直纱锭,纱锭底部的铜轴承在灯下泛著亮光。
范靖围著样机转了一圈,检查了各处结构,然后让人拿来一包棉花,亲自操作。他用手柄摇动纺轮,纱锭呼呼地转了起来,响声密得像一窝蜜蜂。他將棉花纤维搭上去,八个纱锭同时旋转,眨眼间便拉出了八根细长的棉纱。
“成了。”范靖把纺轮又摇了几圈,看著那八根纱线均匀地卷绕在纱锭上,笑著点了点头。
孙木匠眼睛瞪得老圆,伸手去摸了摸那八根同时纺出来的纱,嘖嘖称奇:“老孙做了二十多年器械,从来没见过一次能纺八根纱的纺车。范老爷,这东西要是传出去,南边的织户怕是全都要来买。”
之后的几天里,范靖带著木匠和铜匠又对样机做了几处改进:纱锭的间距微调了一下,让皮带绕行的路径更顺畅;轴承的尺寸重新磨了一遍,减少晃动;纺轮的摇把加长了一些,摇起来更省力。一切调校妥当之后,范靖又给豹房递了一封简短的奏章,说自己在工部虞衡司研製了一架新的纺车,一次能纺八根纱,若是推广开来,对江南织造大有裨益,恳请陛下得閒时准许臣当面呈送样机並演示。奏章递上去之后,不过两天,豹房便传了口諭:准了。
这天一早,范靖便让阿桂带上那架擦得鋥亮的样机,又叫了两个木匠帮忙抬著,一路往豹房去了。到了豹房门口,侍卫验了牌子,放他们进去。范靖被领进一间偏殿,正德皇帝还没来,他便指挥著木匠把样机摆在殿中央光线最好的位置,又把一包棉花放在旁边,把所有的准备工作都检查了一遍。
他正蹲在地上调整纱锭的角度,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正德皇帝那熟悉的嗓门:“范进,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一次能纺八根纱的纺车?”
范靖转过身来,正德皇帝已经走到了样机跟前,依旧是那一身半旧的罩甲,今天没佩剑,倒是手里捏著一把摺扇。他绕著样机转了一圈,拿摺扇敲了敲纱锭,又弯下腰去看底下的轴承,眼睛里满是好奇。
“回陛下,正是。”范靖躬身道,“臣请陛下容臣当面演示。”
“准了。你赶紧弄给朕看看。”
范靖让人把棉花拿过来,自己握住纺轮的摇把,稳稳地摇了起来。八个纱锭嗡嗡地转了起来,他將棉花纤维搭上去,八根纱线便同时从纱锭上抽了出来,均匀地卷绕在纱锭上。正德皇帝原本还拿著摺扇在手里敲著,看到八根纱线同时出来的那一刻,扇子不敲了。他上前一步,弯下腰,凑近了看那八根纱线如何从棉花里抽出来、如何卷上纱锭,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去摸了摸其中一根纱线,又摸了摸旁边那根,直起身来,摺扇啪地一声敲在手心里。
“好!这东西好!范进,你这个纺车,比宫里织染局用的那些旧纺车强多了。一个人摇,能顶八个人用——不,不止八个人。一个人摇一台,一天纺的纱比八个人还多,因为人不累,机器不歇。这东西要是传到江南去,一年能多纺多少纱?”
“陛下说的是。”范靖道,“不过这只是手摇的,臣还有一个设想——用水力驱动。”
“水力?”正德皇帝的眼睛又亮了起来,“怎么个水力法?”
“在河边架一个水轮,水流推动水轮转动,水轮带动一根大轴,大轴同时带动几十台这样的纺车。一个水力纺纱工场,一天纺的纱,能顶几百个纺纱工。而且水力不需要人力,不用吃饭,不用睡觉,只要河里有水,机器就能一直转。”
正德皇帝盯著那架样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来,拍了拍范靖的肩膀:“范进,你果然是个人才。”
“陛下谬讚。”范靖躬身道,隨即话锋一转,“关於水力纺车,这东西臣还有几件事,想单独向陛下稟报。”
正德皇帝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是在说“朕就知道你还有话要讲”。他挥了挥手,对殿里的太监和几个匠人道:“你们都出去。朕跟范主事单独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