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被白光罩住,影子拖在水泥地上,拉得又细又长。

同一时间,京海影视大楼顶层仍有一扇窗亮著。

暗室没有开主灯,办公桌上的檯灯罩出一小块昏黄光圈,桌面以外全陷在黑里。

陆海明站在落地窗前,长安街的灯流铺在脚下,玻璃映出他半张脸,另外半张被夜色吞掉。

秘书站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手里捏著一份报告,纸页边角被拇指按出弯痕。

“王买办失联了。”

秘书把纸往上抬了抬,没敢靠近。

“太原那边传回消息,阎海山的人在盘山公路收过现场。”

他停了一下,舌尖舔过发乾的上唇。

“王买办,大概已经进了汾河。”

陆海明没有回身,手指在玻璃幕墙上点了几下,每一下间隔都差不多。

“李建国那边呢?”

“试镜失败。”

秘书翻到下一页。

“陈砚把林清秋推出来,五大院线的塞人计划没成。”

纸页轻轻抖了一下。

“李总那边放了话,会在排片上把砚影文化卡死。”

陆海明这才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抽屉。

抽屉里嵌著一个小型保险柜。

密码键被他按得飞快,旋钮转动,柜门弹开一道窄缝。

里面没有现金,也没有金条,只放著几个牛皮纸袋。

最下面那个纸袋被他抽出来,纸面发黄,边缘磨得起毛,上头印著九六年津门市公安局的字样。

袋口打开,文件被他一张张抽出,摊在檯灯底下。

钟楼坍塌案原始卷宗复印件,关键证人笔录,资金流向初查报告,每一页纸都带著旧档案室里才有的潮气味。

当年为了把这份东西按成死档,他花出去的钱和人情足够再盖半条街。

可梁启年还在查。

陈砚手里又捏著东亚信託那条线。

纸张在陆海明指腹下发出细响。

“陈砚长得太快了。”

陆海明把卷宗往桌上一扔,几页纸滑开,露出其中一份证人签字。

“以前只是个拍文艺片的学生,现在能调阎海山的钱,能碰中影的资源,连首钢重工都敢伸手。”

他抬起头,檯灯光落在鼻樑和颧骨上,脸部线条被切得发硬。

“这已经不是挡路的小石子了,他横在我们面前,成了山。”

秘书把头低下去,没有接话。

陆海明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出一个只有七位数的號码。

铃声响了四下。

电话被接起。

“老领导,深夜打扰。”

他的称呼放得恭敬,眼底却只剩算盘拨动后的冷硬。

电话那头传来苍老嗓音。

“什么事?”

“那只苍蝇长大了,开始咬人。”

陆海明低头看著桌上的卷宗,指腹按在钟楼坍塌案几个字旁边。

“他下个月在首钢三分厂搞开机仪式,声势铺得不小。”

“你想怎么处理?”

“让他在开机仪式上戴手銬,从首钢滚回津门。”

陆海明把其中一页笔录翻过去,露出早已夹在下面的另一份材料。

“罪名我准备好了,涉嫌经济诈骗,侵吞国有资產,还有涉黑。”

电话那边沉了片刻,只剩线路里的杂音。

“证据链做扎实,不要往上牵。”

“您放心。”

陆海明把卷宗重新拢成一摞。

“津门市局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专案组明天成立。”

电话掛断。

暗室重新安静下来,檯灯光落在红色听筒上,顏色沉得发暗。

陆海明靠进椅背,抬头盯著天花板,喉结慢慢滚了一下。

“陈砚,你想青史留名。”

他的手掌盖住那摞旧卷宗,纸页在掌心下轻轻陷下去。

“我就让你身败名裂。”

窗外车流还在走,长安街的灯一盏接一盏延伸到远处。

“这场游戏,该收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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