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钢铁丛林里的老兵,图纸上的狂想曲
凌晨两点,bj石景山。
黑色奔驰s600驶入首钢老厂区,车灯扫过残破的厂房,空气里堆著焦煤和铁锈混出的味道。
车子最后停在一座巨大的废弃车间前。
车间深处传出规律的金属切割声,蓝色弧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陈砚推门下车,皮鞋踩进油污和铁屑铺成的水泥地。
苏晚提著黑色密码箱跟上,张远从后备箱抱出两个长条形图纸筒。
三个人走进车间,头顶的高窗积著厚灰,光线落下来都发白。
最深处,一个穿发白蓝色劳保服的男人背对著他们,手里握著焊枪,火花从钢板边缘溅开,照亮了他宽阔的背和花白的头髮。
陈砚没让张远出声,自己走到一张空置的铁铸工作檯前。
“清理一下。”
张远找来抹布,把桌面上的油污一层层擦开。
陈砚亲手从图纸筒里抽出两卷厚重的工程蓝图,铺在铁桌上。
张远又捡来四个废弃螺母,压住图纸四角。
焊接声停了。
男人关掉焊枪,推上防护面罩,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角和鼻翼两侧留著黑色纹路。
他扫过陈砚剪裁合体的西装,又看了看苏晚和张远。
“走错门了。”
男人的声音粗得发哑,“这里是重工车间,出去,別碰坏了我的设备。”
说完,他摘下手套,走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洗手。
陈砚站在铁桌前,双手按住桌沿。
“王援朝总工程师,九八年三分厂改制,你拒绝了总院顾问的职位,盘下这个废车间,靠给山西煤老板修矿山机械餬口。”
空旷的车间里,陈砚的声音带著迴响,一字一字落在铁板上。
“这几年环保政策收紧,煤矿关了大半,你手里的活越来越少,车间电费都快交不起了。”
王援朝关掉水龙头,扯过毛巾擦乾手,转过身来。
“查户口查到我头上了?你们是哪家地產公司的?想拿这块地?我告诉你,只要我王援朝还有一口气,这车间里的机器就不能拆。”
“我对地皮没兴趣。”
陈砚的手指点在蓝图中央。
“我对你造东西的手艺有兴趣。”
王援朝哼了一声,这才低头看向那张巨大的蓝图。
起初,他嘴角压著,指腹在裤缝上蹭了一下,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力气。
可当他的视线落到图纸中央那个复杂的机械结构上,脸上的那层不耐烦开始往下掉。
那是一张多段式全地形履带运载车底盘分解图。
王援朝向前跨了一步,双手撑上桌面,整个人几乎伏到图纸上。
图纸上密密麻麻標著上千个零部件的尺寸、公差配合与材质要求。
从独立悬掛系统到行星齿轮减速器,每个细节都钉得死紧。
“三段铰接式结构?”
王援朝的嗓子发紧,手指停在一个液压悬掛节点上,“你们要造什么?这东西自重起码超过一百吨,国內没有哪家民用重工厂能做这种级別的承重底盘。”
“电影道具。”
陈砚答得平静。
王援朝抓起桌上的破抹布,重重摔在地上。
“电影道具?”
他抬手指著图纸,嗓门一下冲高,“你拿这种级別的重工图纸,告诉我你要造个道具?你们拍电影的不是最爱用泡沫板刷银漆吗?几根钢管焊个架子,外面套层塑料壳,在绿幕前晃两下就敢拿去骗钱,你跑这儿来消遣我?”
他指著图纸上的一个承重节点,手背上的青筋绷出来。
“你看看你这画的是什么东西!主承重轴按你图纸的尺寸,车重一百吨,三十度斜坡行驶,铰链的剪切力会把轴承直接切断!还有这个液压缸,行程这么长,你需要至少六十兆帕的工作压力,国內能做这种高压密封件的厂子不超过三家!”
老工程师认定陈砚拿著一张唬人的废纸,故意往他专业上踩。
“带著你们的废纸滚出去,老子没空陪你们过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