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开始往前挤,麦克风伸得太近,几乎要碰到陈砚的领带。

“陈导演,这些录音来源合法吗?”

“哈维先生是否已经知情?”

“受害者名单里有没有一线女星?”

“《纽约时报》什么时候发布完整报导?”

陈砚没有继续回答。

他拔下u盘,转身离开发言台。

安保人员从两侧合上来,替他隔开快要失控的记者群,话筒泡沫套被挤落在地,滚到一只皮鞋边。

后台走廊的灯管有些旧,照在人脸上泛著青。

马克·穆勒站在尽头,看见陈砚走来,用手帕擦了擦额头。

“陈,你这是疯了。”

他的英语里夹著一点义大利口音,尾音发乾,“你刚才等於向整个好莱坞宣战。”

“我不宣战,他就会放过我吗?”

陈砚停在他面前,领口被刚才的人群蹭乱了一点,他没有整理,“现在压力不在你这里了,马克。该接电话的,是那些赞助商。”

丽都岛,埃克塞尔西奥酒店。

一只价值上万美金的青花瓷花瓶砸在墙角,碎片弹到地毯上,白瓷蓝纹混进香檳酒渍里。

电视屏幕上,cnn正插播突发新闻。

《纽约时报》的头版已经换成万字深度调查,十六名女性实名指控哈维·韦恩斯坦,標题下面滚动著一排法律顾问和受害者代理律师的名字。

房间里的电话响得人耳膜发胀。

助理贴著墙站,西装后背被汗浸出一块深色:“老板,迪士尼董事会要求召开紧急会议。米拉麦克斯的几个独立股东,也要求暂时冻结您的职务。”

“滚!”

哈维抓起桌上的文件扫到地上,整个人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猪,呼哧呼哧喘著粗气。

他想不明白。

那些被钱,合同,恐嚇压进下水道的东西,一个远在中国的年轻导演,怎么可能在四十八小时里全翻出来。

这不该是临场反击。

更像有人早把他的坟挖好,只等今天把棺材板推开。

“备车!”

哈维抓起外套,眼球布满血丝,“去机场,回洛杉磯。让法务团队立刻起草律师函,告他们誹谤。”

“老板……”

助理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走不了了。”

哈维扭头。

套房门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记者,而是两名义大利警察,后面跟著几名组委会代表,西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带队警察出示证件:“韦恩斯坦先生,我们接到美国联邦调查局的协助请求。您涉嫌多起跨国及跨州重罪。在引渡程序启动前,请配合调查,並接受限制离境安排。”

组委会代表递过一份文件。

“鑑於目前的严重指控,威尼斯电影节组委会决定,即刻取消《深渊》的参赛资格,並终止与您旗下公司的一切合作。”

哈维盯著那张纸。

纸面不厚,落在他手里却拿不稳。

他依靠资本,奖项,人脉和恐惧堆起来的帝国,在这个阳光刺眼的义大利上午塌下去,连一声体面的告別都没留下。

傍晚,威尼斯的海面被落日照成碎金。

陈砚站在酒店露台上,指间夹著一支烟。

楼下的抗议人群散了,只剩几个清洁工在收卷横幅,地上还留著被踩皱的传单。

媒体的镜头已经全部转向哈维的丑闻。

赵梟那段陈年案底,在好莱坞巨头长达十年的系统性犯罪面前,连標题副栏都挤不上去。

苏晚推开阳台玻璃门,走到陈砚身边。

她手里拿著一份刚送来的官方通知,纸边被攥出浅浅的摺痕。

“马克·穆勒派人送来的。”

她努力把语气压住,眼底却藏不住亮光,“《雷鸣》的排片恢復了,还加了两场黄金档展映。高蒙影业刚才来电话,愿意以五百万欧元买断欧洲发行权,不干涉国內分帐。”

陈砚吐出烟,菸灰被海风吹偏,落在栏杆外。

“告诉高蒙,五百万不够。”

他把烟夹回指间,“七百万,外加法国院线百分之十五的排片保底。”

苏晚点头,把这句话记进隨身本里。

她抬眼看著身边的男人,想起这两天从酒店封锁到新闻中心翻盘,再到哈维被限制离境,胸口那股紧绷到发疼的劲儿,终於鬆开了一点。

“陈砚。”

她停了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哈维那些事?”

陈砚没有回头,只看著远处沉下去的海岸线。

前世,哈维的丑闻要在十几年后才会真正引爆。

他做的,只是借著信息差,提前按下那枚引信。

“资本刚长出血肉的时候,底子乾净不了。”

他把菸头摁进菸灰缸,火星被摁灭在玻璃底部,“陆海明是这样,哈维也是。只要底子脏,就一定有裂口。找到裂口,把刀送进去,剩下的事,它自己会往下烂。”

说完,他转身往房间里走。

“准备颁奖典礼致辞吧。水城这边该收尾了。”

陈砚拉开露台门,屋內灯光落在他肩上。

“拿完奖,我们回国,跟陆海明算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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