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砚影文化放映室。

没有开灯。

陈砚独自坐在第一排,屏幕上播放著那盘画质粗糙的vhs录像带。

这是一部九十年代初的地下摇滚纪录片,记录了当时bj郊区一群边缘音乐人的生活。

画面晃动,充满噪点,音质嘈杂。

陈砚的视线没有关注画面中央那些歇斯底里的主唱,而是锁定在背景里。

画面切到一个地下酒吧。

镜头扫过吧檯。

“暂停。”

陈砚按下手中的遥控器。

画面定格。

在吧檯最阴暗的角落里,坐著一个男人。

他穿著一件廉价的皮夹克,头髮乱蓬蓬的。

面前放著一瓶最便宜的二锅头。

即使在模糊的画质下,那个男人的眼神依然极具穿透力。

那是一种死寂、暴戾,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的眼神。

像是一头被拔了牙、关在铁笼里饿了十天的狼。

陈砚按下快进键,画面飞速流转。

每当镜头扫过那个角落,男人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他与整个喧闹的酒吧格格不入,仿佛身上带著实质性的寒气。

陈砚拿出手机,拨通了吴刚的电话。

“吴哥,来放映室一趟。”

五分钟后,吴刚推门进来。

他穿著黑色作训服,手里还拿著一卷没缠完的绷带。

陈砚指著屏幕上定格的男人。

“认识他吗?”

吴刚走近屏幕,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会儿。

他的脸色变了变。

“赵梟。”

吴刚吐出一个名字,“陈导,你怎么翻出这號人物了?”

“讲讲。”

陈砚靠在椅背上。

吴刚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回忆著十年前的旧事。

“九十年代初,山西那边的煤老板。这人是个疯子。”

吴刚的声音很沉,“別人开矿求財,他开矿要命。当年为了爭矿脉,他带人把竞爭对手的矿井炸了,埋了十几个人。后来事情闹大,上面严打。他把所有的罪名推给手下,自己花钱买通关係,判了五年。”

吴刚停顿了一下。

“出来后,时代变了,他的矿被收归国有,钱也被合伙人捲走。他彻底破產,道上的人都躲著他。听说他后来流落到bj,在京郊盘了个废品回收站,靠收破铜烂铁过日子。这人身上背著人命,骨子里透著邪性。陈导,你找他干嘛?”

陈砚看著屏幕上赵梟那双死寂的眼睛。

“《雷鸣》的男主,就叫赵梟。”

陈砚站起身,“剧本里的角色,就是以他这类人为原型写的。好莱坞花三百万美金买一个假把式,我就去废品站里,把真阎王请出来。”

吴刚愣住了:“让他演男主?陈导,他没学过表演,而且这种人不可控,弄不好会出大事。”

“电影就是控制。”

陈砚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备车。去京郊。”

深夜十一点,dx区,南六环外。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坑洼不平的土路尽头。

前方是一大片用生锈铁皮围起来的废品回收站。

空气中瀰漫著机油、铁锈和腐烂垃圾混合的刺鼻气味。

陈砚推开车门下车,皮鞋踩在泥泞的地上。

吴刚紧跟其后,手习惯性地放在后腰的位置,那里藏著一根甩棍。

废品站的大门虚掩著。

里面传来重型机械运作的轰鸣声。

陈砚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巨大的探照灯把场地照得惨白。

成堆的废旧汽车外壳、报废的工具机像小山一样堆积著。

在场地中央,一台巨大的液压机正在运作。

一个男人赤著上身,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著一根粗大的铁棍。

他浑身沾满油污,肌肉虬结,背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后腰。

隨著液压机的轰鸣,一辆报废的桑塔纳被压成了一块铁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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