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发布会:你们也配谈艺术?
一名年轻记者失声喊道。
贺平重重地跌回椅子里,由於用力过猛,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陈砚拿起桌上的保暖杯,喝了一口水。
“贺老师,既然你提到艺术不能成为遮羞布,那我就想请教一下。”
“用七条人命换来的柏林大奖,在你的陈列柜里放了二十年,那股血腥味散了吗?”
大厅內陷入死寂。
只有十几台笔记本电脑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像是在为这场公开处刑伴奏。
贺平转头看向出口,试图起身离开。
吴刚早已跨出一步,那堵墙一样的身体死死钉在大门口。
他腰间的陆字铁牌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既然是发布会,记者还没问完,贺老师怎么能走?”
陈砚站起身,走到台前。
他俯视著缩在椅子里的贺平,目光平和得没有任何情绪。
“你昨晚让放映师调低流明,想让我的电影变成一团黑影。”
“因为你害怕光。光照得太亮,废墟里的死人会睁开眼。”
“你口中的规则,是用来掩盖罪孽的。你口中的艺术,是用来粉饰太平的。”
陈砚转过身,看向台下的世界媒体。
“《雷鸣》这部电影,讲的就是如何在权势的践踏下,接好每一根断掉的骨头。”
“今天,在这间屋子里,我当著全世界的面,接最后一根骨头。”
他从苏晚手里拿过一份印著红头的文件,那是津门老厂街派出所的正式传唤证。
“贺老师,国內的专案组已经登机了。”
“在坎城闭幕式之前,他们会带你去领一份不一样的奖。”
贺平抬起头,嗓音乾枯。
“陈砚,你这是自杀……毁了我,中国电影在欧洲的根就断了!”
“那就断了。”
陈砚一字一顿地答道。
“旧的根烂透了,正好给新芽腾地方。”
一名法国记者翻到了合同最后一页,大声问道:“陈导,关於合同中提到的控股院线,你是指你要在中国建立独立的电影发行体系吗?”
陈砚看向镜头,眼神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
“是的。”
“从今天起,那些想谈艺术的人,不用再去跪资本的门缝。”
“只要戏好,我陈砚就是他们的根。”
他合上文件夹,发出一声乾脆的闷响。
贺平瘫坐在椅子里,额头上的冷汗顺著眼角流下,渗进了那身笔挺的中山装。
两百多名记者疯狂地冲向讲台,话筒和录音笔几乎戳到了贺平的鼻尖。
“贺先生,请问音频里的內容属实吗?”
“非法破坏竞爭对手拷贝,您对此有何解释?”
陈砚没有理会身后的喧囂。
他走下台,苏晚和林清秋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林清秋挺直了腰背,那条黑裙的裙摆扫过地毯,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走过贺平身边时,没有停步,甚至没有转头。
那一刻,那条腿上的伤疤,在无数记者的镁光灯下,展现出一种蛮横的生命力。
走到门口时,吴刚侧开身体,为他们拉开了大门。
门外,地中海的阳光异常刺眼。
陈砚站在电影宫前的台阶上,感受著微咸的海风。
“陈导。”
苏晚轻声叫他,递过一部正在震动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著“陆海明”的名字。
陈砚接过手机,却没有按下接听键。
他看著手机在掌心震动,直到它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掛断。
“让他等。”
陈砚看向远处湛蓝的海平面。
“这种恐惧,我要让他也品尝二十四小时。”
他抬脚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身后的新闻发布厅內,传来了桌椅翻倒和人群惊呼的声音。
那是贺平彻底崩溃前最后的动静。
陈砚没有回头。
他穿过克罗塞特大道的棕櫚树阴影,走向那辆停在路边的敞篷货车。
林清秋坐在副驾驶位,正对著后视镜涂抹口红。
那一抹鲜红,在正午的阳光下,像是一道尚未癒合的、却开始燃烧的伤口。
陈砚发动了引擎。
转速表的指针在錶盘上剧烈跳动,排气管发出低沉的轰鸣。
“下一站,回国。”
陈砚换入一档,车轮擦过柏油路面,留下两道焦黑的弧印。
“去收那笔,带血的债。”
车影在克罗塞特大道的尽头消失,只留下一片被翻动的枯叶,在风中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