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这一夜,全坎城都在听雷
那种震颤,从脚底板直接钻进脊椎。
贺平看著墙上那个女人的眼睛。
那是他二十年前见过的,那些在废墟下绝望的眼睛。
他后退了一步,撞在酒店的大理石柱上。
沙滩上的表演结束了。
林清秋倒在湿漉漉的沙堆里,胸口起伏,大口喘气。
她没有去遮掩腿上的伤,任由那些镜头对著她的残缺疯狂捕捉。
画面消失了。
雷射束缩回到炮口,货车上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海风颳过,只有海浪拍击防波堤的沉闷响声。
两百多名观眾站在沙滩上,没有说话。
酒店阳台上的评委和记者们也保持著原本的姿势。
陈砚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没点火,只是咬在嘴里。
他看向马丁內斯酒店。
突然,三楼的一个阳台上,一点微弱的火光亮起。
那不是打火机,而是一根白色的蜡烛。
紧接著,四楼,五楼,六楼。
那些原本黑暗的阳台,陆陆续续亮起了点点烛火。
这是坎城最古老的致敬方式。
当电影已经无法用言语评价时,观眾会以此献祭沉默。
“雷响过了。”
苏晚走到陈砚身边,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陈砚吐出嘴里的菸头,看向远方。
“雷响过了,该下雨了。”
“陈,你这个疯子。”
克劳德主席拨开人群,步履匆匆。
他的领带有些歪,盯著那台发烫的放映机。
“你知不知道,警察局的长官刚才就在我办公室里坐著。”
陈砚从车上跳下来,皮鞋踩在湿软的草坪上。
“他看了吗?”
“看了,在警车的监视器里。”
克劳德从兜里掏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拍在陈砚的胸口。
“这是评审团刚才全票通过的决议。”
陈砚接过纸,展开。
上面只有法文。
克劳德整理了一下衣领。
“《雷鸣》不再参加『特別关注』单元的评选。”
贺平在不远处听到这话,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雨后的泥泞里。
克劳德冷冷地打断了他。
“它被升级到了主竞赛单元,並且,组委会决定为它补办一场正式的首映礼。”
“在明晚八点,卢米埃尔大厅。”
凌晨四点。
坎城的公寓內,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声。
林清秋坐在沙发里,用毛巾擦拭著头髮。
她腿上的伤痕被热水烫过,显得愈发鲜红。
陈砚递给她一杯刚煮好的热咖啡。
“觉得……这条命好像长出了一截。”
林清秋喝了一口咖啡,抬眼看向陈砚。
“明天,我就要走在那条红毯上了吗?”
“不是走。”
陈砚坐在她对面,手里捏著那张从津门找到的、染血的字条。
“你是去拿回属於你的东西。”
苏晚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从传真机里拽出来的名单。
“陈导,京城那边有消息了。”
她语气严肃,將名单放在桌上。
“陆海明连夜拋售了明海影业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接手的人是他的竞爭对手。”
“他急著套现,估计是想跑。”
陈砚盯著那个熟悉的名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跑不了。”
“津门那块地的所有手续,明天早上就会出现在严校长的桌子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坎城的黎明正在海平面上升起。
陈砚从怀里掏出那盘残破的录音带,扔进了壁炉。
火苗瞬间窜高,將黑色的胶条烧成了一缕黑烟。
“陆海明,雷声大,雨点更大。”
他转过头,看向苏晚和林清秋。
“准备好礼服。”
“明晚,我们要去收这一世最大的那笔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