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震颤,从脚底板直接钻进脊椎。

贺平看著墙上那个女人的眼睛。

那是他二十年前见过的,那些在废墟下绝望的眼睛。

他后退了一步,撞在酒店的大理石柱上。

沙滩上的表演结束了。

林清秋倒在湿漉漉的沙堆里,胸口起伏,大口喘气。

她没有去遮掩腿上的伤,任由那些镜头对著她的残缺疯狂捕捉。

画面消失了。

雷射束缩回到炮口,货车上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海风颳过,只有海浪拍击防波堤的沉闷响声。

两百多名观眾站在沙滩上,没有说话。

酒店阳台上的评委和记者们也保持著原本的姿势。

陈砚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没点火,只是咬在嘴里。

他看向马丁內斯酒店。

突然,三楼的一个阳台上,一点微弱的火光亮起。

那不是打火机,而是一根白色的蜡烛。

紧接著,四楼,五楼,六楼。

那些原本黑暗的阳台,陆陆续续亮起了点点烛火。

这是坎城最古老的致敬方式。

当电影已经无法用言语评价时,观眾会以此献祭沉默。

“雷响过了。”

苏晚走到陈砚身边,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陈砚吐出嘴里的菸头,看向远方。

“雷响过了,该下雨了。”

“陈,你这个疯子。”

克劳德主席拨开人群,步履匆匆。

他的领带有些歪,盯著那台发烫的放映机。

“你知不知道,警察局的长官刚才就在我办公室里坐著。”

陈砚从车上跳下来,皮鞋踩在湿软的草坪上。

“他看了吗?”

“看了,在警车的监视器里。”

克劳德从兜里掏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拍在陈砚的胸口。

“这是评审团刚才全票通过的决议。”

陈砚接过纸,展开。

上面只有法文。

克劳德整理了一下衣领。

“《雷鸣》不再参加『特別关注』单元的评选。”

贺平在不远处听到这话,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雨后的泥泞里。

克劳德冷冷地打断了他。

“它被升级到了主竞赛单元,並且,组委会决定为它补办一场正式的首映礼。”

“在明晚八点,卢米埃尔大厅。”

凌晨四点。

坎城的公寓內,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声。

林清秋坐在沙发里,用毛巾擦拭著头髮。

她腿上的伤痕被热水烫过,显得愈发鲜红。

陈砚递给她一杯刚煮好的热咖啡。

“觉得……这条命好像长出了一截。”

林清秋喝了一口咖啡,抬眼看向陈砚。

“明天,我就要走在那条红毯上了吗?”

“不是走。”

陈砚坐在她对面,手里捏著那张从津门找到的、染血的字条。

“你是去拿回属於你的东西。”

苏晚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从传真机里拽出来的名单。

“陈导,京城那边有消息了。”

她语气严肃,將名单放在桌上。

“陆海明连夜拋售了明海影业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接手的人是他的竞爭对手。”

“他急著套现,估计是想跑。”

陈砚盯著那个熟悉的名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他跑不了。”

“津门那块地的所有手续,明天早上就会出现在严校长的桌子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坎城的黎明正在海平面上升起。

陈砚从怀里掏出那盘残破的录音带,扔进了壁炉。

火苗瞬间窜高,將黑色的胶条烧成了一缕黑烟。

“陆海明,雷声大,雨点更大。”

他转过头,看向苏晚和林清秋。

“准备好礼服。”

“明晚,我们要去收这一世最大的那笔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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