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克罗塞特大道的风
他走出房间,按下电梯顶层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长廊尽头的宴会厅传来模糊的交谈声。
两名保全伸手拦住他。
陈砚没拿请柬,只將那张写有手写字的信纸,举到保全面前。
“告诉贺平副主席,他的信,送错人了。”
片刻,贺平穿著燕尾服走出,手里端著红酒。
“陈砚,这里不是北电,由不得你撒野。”
“贺老师,”陈砚上前一步,两人距离不足半米,“我闻到你口袋里有垃圾桶的味儿,跟我刚在机场闻到的一模一样。”
贺平的眼神阴沉下去。
陈砚將那张信纸叠好,塞进贺平上衣的口袋。
“没人会去看一个死囚的电影。”
贺平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砚转身,走进安全通道的黑暗里。
“死囚,也能拉响手榴弹。”
街角的咖啡馆,雨点开始敲打玻璃。
五分钟的片花放完,义大利片商法奇奥额头全是汗。
“陈,这是在玩火!高蒙已经放话,谁接谁死!”
“他们越怕,这火烧得越旺。”
陈砚掐灭菸头,“名单呢?”
德国人米勒推过来一叠文件:“一个条件。首映那天,你要搞出比拿奖更大的动静。”
“那天夜里两点,”陈砚收起文件,“去海边听雷。”
回酒店的路上,雨势渐大。
陈砚脚步一顿。
马路对面,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报摊前,背影僵硬,右脚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向外撇著。
陈砚的瞳孔收缩。
津门钟楼坍塌的那个雨夜,废墟旁,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站姿。
男人似乎察觉到视线,合上报纸,转身没入小巷。
“吴刚!”
吴刚如猎豹般衝过马路。
下一秒,巷子里传来一声骨头与墙壁碰撞的闷响。
陈砚赶到时,巷內空无一人。
吴刚单膝跪在湿漉漉的地上,一口血沫啐在积水中,染开一小片红色。
“是个高手。”
吴刚捂著肋骨,摊开手掌。
掌心,是一块冰冷的铁牌,上面用衝压工艺刻著一个繁体的【陆】字。
“他没跑,是专门在等我。”
吴刚咬著牙,“他在挑衅。”
陈砚攥紧那块铁牌,雨水顺著他轮廓分明的下頜线滴落。
“他不是在挑衅。”
他抬起头,望向山腰上灯火通明的马丁內斯酒店。
“他是在提醒我,债还没还完。”
第二天清晨,坎城官网一条不起眼的通知,將《雷鸣》首映场改为全开放的低价票。
“陈导,他们想让首映式变成流浪汉的收容所。”
苏晚的声音发紧。
“很好。”
陈砚整理著领口,推开酒店大门。
克罗塞特大道的风,带著咸腥的潮气。
一道黑影从墙角闪出,將一份当天的《尼斯晨报》扔在他脚下,隨即消失在雨中。
陈砚没有低头。
他看向街对面,贺平正坐在缓缓启动的礼宾车里,隔著防弹玻璃,冷漠地注视著他。
报纸头版,鲜红的法文標题触目惊心:
【中国导演涉嫌跨国洗钱,坎城组委会启动紧急调查】
配图,正是津门钟楼下的那个铁盒,里面装满了美金。
陈砚笑了。
他掏出打火机,擦燃。
黄铜外壳在阴沉的天光下泛著冷光,火苗在风雨中摇曳,却始终没有熄灭。
“雷声,”他对著那辆远去的车,轻声开口,“要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