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房间,按下电梯顶层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长廊尽头的宴会厅传来模糊的交谈声。

两名保全伸手拦住他。

陈砚没拿请柬,只將那张写有手写字的信纸,举到保全面前。

“告诉贺平副主席,他的信,送错人了。”

片刻,贺平穿著燕尾服走出,手里端著红酒。

“陈砚,这里不是北电,由不得你撒野。”

“贺老师,”陈砚上前一步,两人距离不足半米,“我闻到你口袋里有垃圾桶的味儿,跟我刚在机场闻到的一模一样。”

贺平的眼神阴沉下去。

陈砚將那张信纸叠好,塞进贺平上衣的口袋。

“没人会去看一个死囚的电影。”

贺平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砚转身,走进安全通道的黑暗里。

“死囚,也能拉响手榴弹。”

街角的咖啡馆,雨点开始敲打玻璃。

五分钟的片花放完,义大利片商法奇奥额头全是汗。

“陈,这是在玩火!高蒙已经放话,谁接谁死!”

“他们越怕,这火烧得越旺。”

陈砚掐灭菸头,“名单呢?”

德国人米勒推过来一叠文件:“一个条件。首映那天,你要搞出比拿奖更大的动静。”

“那天夜里两点,”陈砚收起文件,“去海边听雷。”

回酒店的路上,雨势渐大。

陈砚脚步一顿。

马路对面,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报摊前,背影僵硬,右脚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向外撇著。

陈砚的瞳孔收缩。

津门钟楼坍塌的那个雨夜,废墟旁,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站姿。

男人似乎察觉到视线,合上报纸,转身没入小巷。

“吴刚!”

吴刚如猎豹般衝过马路。

下一秒,巷子里传来一声骨头与墙壁碰撞的闷响。

陈砚赶到时,巷內空无一人。

吴刚单膝跪在湿漉漉的地上,一口血沫啐在积水中,染开一小片红色。

“是个高手。”

吴刚捂著肋骨,摊开手掌。

掌心,是一块冰冷的铁牌,上面用衝压工艺刻著一个繁体的【陆】字。

“他没跑,是专门在等我。”

吴刚咬著牙,“他在挑衅。”

陈砚攥紧那块铁牌,雨水顺著他轮廓分明的下頜线滴落。

“他不是在挑衅。”

他抬起头,望向山腰上灯火通明的马丁內斯酒店。

“他是在提醒我,债还没还完。”

第二天清晨,坎城官网一条不起眼的通知,將《雷鸣》首映场改为全开放的低价票。

“陈导,他们想让首映式变成流浪汉的收容所。”

苏晚的声音发紧。

“很好。”

陈砚整理著领口,推开酒店大门。

克罗塞特大道的风,带著咸腥的潮气。

一道黑影从墙角闪出,將一份当天的《尼斯晨报》扔在他脚下,隨即消失在雨中。

陈砚没有低头。

他看向街对面,贺平正坐在缓缓启动的礼宾车里,隔著防弹玻璃,冷漠地注视著他。

报纸头版,鲜红的法文標题触目惊心:

【中国导演涉嫌跨国洗钱,坎城组委会启动紧急调查】

配图,正是津门钟楼下的那个铁盒,里面装满了美金。

陈砚笑了。

他掏出打火机,擦燃。

黄铜外壳在阴沉的天光下泛著冷光,火苗在风雨中摇曳,却始终没有熄灭。

“雷声,”他对著那辆远去的车,轻声开口,“要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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