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片厂的铁门在陈砚身后关上。

吴刚带著两百个沉默的男人,像一堵墙,隔绝了门外闪烁的灯光和那个脸色发白的制服干事。

厂房內,机器轰鸣。

绿色的胶片盒在传送带上流动,发出规律的碰撞声。

陈砚没说话,只是沿著生產线走了一圈,手指从冰冷的铁皮机壳上划过。

確认一切运转正常后,他转身离开。

车驶出工业区,凌晨三点的京城空无一人。

他没有回家,而是把车开到了砚文化传媒的楼下。

三楼,练习室。

巨大的落地镜前,林清秋光著脚,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著那个在废墟中拖行身体的动作。

汗水浸透了她的背心,勾勒出嶙峋的蝴蝶骨和几块尚未消退的淤青。

门被推开。

林清秋动作一停,撑著地板站起来,下意识地想挺直腰背。

因为旧伤,她的身体有轻微的不平衡。

“陈导。”

她低著头,声音里带著疲惫。

陈砚把一个黑色的硬纸盒放在房间中央的木凳上。

“去坎城的名单定了。你,我,苏晚。”

林清秋的肩膀塌了下去,视线落在自己布满薄茧的脚趾上。

“我……我穿不了高跟鞋。”

她小声说,“那些报导都写了,我没有气质,会给您丟脸。”

“气质是摄影机给的,不是报纸给的。”

陈砚的语气没有波澜,“打开它。”

林清秋走过去,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件纯黑色的真丝长裙,没有任何装饰,剪裁利落,面料在灯光下泛著沉鬱的光泽。

“换上。”

陈砚说完,退到门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十五分钟后,门开了。

林清秋走了出来。

长裙包裹住她,只露出苍白的脖颈和因长期训练而显得有力的肩膀。

她赤著脚,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陈导,我穿不出感觉。”

陈砚绕著她走了一圈,停在她右侧。

他伸手,抓住裙摆上一道极其隱蔽的开叉缝线。

刺啦——

布料被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开叉从脚踝一直裂到大腿。

林清秋身体一僵。

“你不需要学別人在红毯上笑。”

陈砚指著她裸露出的右腿,那里有一道从膝盖延伸到腿侧的狰狞伤疤。

“坎城要看的,是这个。”

他退后几步,双手拇指和食指搭成一个取景框,对准她。

“眼神低下来,別找镜头。”

“想一想那些人指著你的伤疤,说你这辈子都完了的样子。”

“你的价值不是漂亮,是不甘心。”

林清秋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的自卑和討好消失了。

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的,乾燥的狠厉。

她迈开步子,赤脚走在地板上,步子很大,带著掠夺般的侵略感。

撕裂的裙摆隨著她的动作翻飞,那道伤疤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停。”

陈砚放下手,“到了卢米埃尔大厅,你就这么走。你走在最前面。”

林清秋看著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陌生到让她心慌。

“陈导,这样……能贏吗?”

“贏的不是衣服,是你的骨头。”

陈砚说完,走向电梯。

苏晚早已等在阴影里,一身灰色西装,头髮盘得一丝不苟。

“机票和护照。”

她递上两个信封。

“公司的事?”

陈砚接过,没看她。

“王建国已完成对赵明海三家影院的协议收编,百分之五十的排片权写入合同。贺平的录音备份已通过加密渠道送达严校长处。”

苏晚匯报工作,语速平稳。

她顿了顿,递上一张刚传真过来的文件。

“法国方面確认了展映序列。”

苏晚的手指,按在一行法文上。

陈砚的视线落了过去。

主竞赛单元评委会名单。

在一长串外国名字的末尾,他看到了两个汉字:贺平。

陈砚手里捏著一根没点的烟,他没说话,只是用指尖把菸捲碾成了碎片,菸丝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他昨晚接到的通知,已经飞巴黎了。”

苏晚的声音很低,“他是评委,拥有打分权。这对我们很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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