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了。”

陈砚看了一眼手錶,七点四十分。

“卢卡不会让我们动机器。对方的目的就是让我们在这里起衝突。”

他拍了拍张远的肩膀。

“去把接片胶带准备好。”

“如果中途断带,要在三十秒內接上。”

三號厅正门开启。

几个举著相机的记者堵在门口。

林清秋穿著深紫旗袍外披黑呢子大衣,拄著手杖稳步走来。

吴刚跟在侧面,挡开靠过来的镜头。

一名男记者硬挤上前,话筒递到林清秋下巴底下。

“林小姐,听闻你拍摄时脊椎重伤。外界传这是剧组卖惨博取欧洲评委同情,你作何回应?”

林清秋停步。

她不再搭吴刚的借力,直起身板。

旗袍硬衬托出腰线。

她看向记者。

“伤病早成定局,表演才论高低。”

“我来威尼斯,只凭实力掌控镜头,休想用废纸来判定我的价值。”

另一名女记者追问:“那关於九一年的传闻……”

林清秋转过身,手杖往地砖上重重一砸。

“咚。”

记者哑了火。

林清秋走进放映厅,背影笔挺。

吴刚回头扫视眾人。

记者们默契地退后,收拢了设备。

七点五十五分。

三號厅內的灯光熄灭。

评审团成员坐到前排中央。

哈维·韦恩斯坦没有出现。

亨利坐在最后排的阴影区,面容隱去大半。

陈砚坐在最后排左侧,手压在座椅扶手上。

扶手绒面扎手。

他能感觉到那个感应器还在坐垫下面发出微震。

放映机光柱射出。

强光投射到银幕。

没播倒计时,也没出製片厂片头。

银幕只剩压抑的青灰。

暴雨。

这是陈砚用得最熟的镜头语言。

燕京老胡同,雨水浇刷青石板。

画面中央浮现一行白底宋体字。

【编剧/导演:陈砚】

陈砚屏住呼吸。

眼前放映的绝非《雷鸣》。

《旧城雨声》的母带早在前世被陆海明烧作灰烬,现今竟堂而皇之地在全球顶尖电影节首映。

张远坐在侧排,手里的接片胶带滚落。

“这根本不是咱们拍的东西。”

他失声开口。

陈砚没出声,紧盯银幕。

手持摄影让画面保持抖动。

雨伞转过,带出一张男人的侧脸。

那是他前世二十八岁时的模样。

疲態尽显,形容枯槁。

放映厅內起了议论。

前排评审团成员交头接耳。

亨利绕到陈砚座后,弯腰俯身。

“陈导演,这就是你的处女作?”

“看来你远比我们预想的更早下地狱。”

陈砚抠住扶手海绵,抬头望向银幕。

画面出现断裂带。

雪花点吞噬全部图像。

伴著电流杂音,新字母弹出。

【old city rain】。

下方跟著一行数字。

2025.12.16。

他前世饮恨身亡的日期。

全场噤声。

放映机齿轮机械运转。

卢卡从控制室走出,靠在二楼护栏边,冷眼俯视最后一排的陈砚。

指示红灯转作深赤。

放映光柱彻底切断。

大宫外沉闷的钟声连敲八次。

陈砚起身。

他没理会亨利,径直走向放映室入口。

他的影子被安全出口灯光拉长。

推开隔音门,放映室內的老放映员已撒开手。

报废的胶片在地板上层层堆叠,缠绕成团。

那是他用命换来的底牌,如今遭人肆意折损。

陈砚踏入室內。

放映口漏出白光。

光影交错间,一道穿旧夹克的背影正踩过满地胶片,手里的剪刀反出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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