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那边,严怀忠的传真在凌晨两点到了。

苏晚铺开在摺叠桌上。

北电档案室的复印件。

抬头盖著sh市文化局的红章,旁边压著一枚更小的章:档案封存,年份標註1992。

附信上严怀忠用钢笔写了四行字:

九一年副院长因挪用演出经费及相关財务问题,於九二年被內部处分,行政免职。

档案由上海方面封存至今,未对外公开。

此人其后调往地方文化系统,现职不详。

苏晚把这张纸压在传真机旁边,没有立刻移动。

魏成手里的东西,只是饭局照片和一份偽造的诊疗记录。

副院长的档案被封存,意味著他不希望任何人把九一年的事完整挖出来。

魏成拿著照片威胁林清秋,却绝口不提副院长的名字,绝口不提那笔挪用的经费。

他开不了这个口,因为一旦开口,副院长的麻烦就会砸到他头上来。

沈从周给魏成的那把刀,柄上有倒刺。

林清秋坐在製片厂的备用录像间里。

摄像机架在三脚架上,对准她。

张远蹲在机器旁边调光圈。

苏晚站在门口,把几张纸递过去。

“按这个说,不用照本宣科,用自己的话讲。”

林清秋低头看了一遍。

训练量、进组前的体能评估、钟楼戏的动作设计、水下拍摄的呼吸节奏控制。

全是技术语言,一个字没提旧伤,一个字没提魏成,一个字没提九一年。

“这个是给谁看的?”

林清秋问。

“给威尼斯组委会,给欧洲片商,给法新社的娱乐编辑。”

苏晚靠上门框,“你不是受害者,你是这部电影的主演。按这个逻辑说话。”

林清秋把纸叠好放在膝盖上。

“不需要稿子。”

张远手指悬在开机键上,看了苏晚一眼。

苏晚点头。

红灯亮起。

林清秋抬头,对准镜头。

“我退役是因为腰椎间盘突出,第三、第四节。”

她用普通话,慢,不急,“进组之前,我做了三个月的核心肌群恢復训练。钟楼那场戏,水下部分,我跟陈导研究过六套动作方案,最后留下来的那个,是我自己选的。”

她停了一下,手指按在膝盖上的纸张边缘。

“那个镜头拍了十一条。第七条拍完我出水的时候,腰部有应激反应,剧组马上停机,当天叫了医生。这件事在拍摄日誌上有记录。”

停顿。

“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在做什么。”

张远没有打断,摄像机安静地转著。

苏晚退出录像间,在走廊的木椅上坐下,打开剪辑软体,开始剪那段巷子里的素材。

素材里,林清秋把拐杖从右手换到左手。

她没看镜头,侧著脸,手腕的动作乾净。

苏晚截出这三秒,放在採访片段开头。

剪完,她把文件导入传真软体,发给文森特的巴黎邮箱,又单独打了一条简讯:

素材在邮件里。

法新社娱乐版,明天截稿前发出去。

把手机扣在桌上,苏晚重新点开录像间传过来的採访片段,从头放。

她把画面推到倒数第五秒,林清秋说完最后那句话之后的静止画面。

镜头焦点在林清秋脸上。

背景是一面旧镜子,镜框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黑漆木质,左下角漆皮脱落了一块。

镜子里映著走廊半扇开著的门,以及门框边站著的一个人。

那人侧身,只露出半张脸,下頜,以及衬衣领口翻折的方式。

苏晚把画面定格,截图,拖进放大软体。

她把截图转给严怀忠,打字:档案里的副院长,有没有存档照片?

等了四分钟。

严怀忠回过来一张黑白照片,是八十年代末的干部证件照。

苏晚把两张图並排放在屏幕上。

衬衣领口翻折的方式,一样。

下頜轮廓,一样。

她把手机屏幕拍了下来,把照片传进对比软体,等结果加载。

进度条在屏幕上缓慢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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