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你以为拿点十几年前的破烂玩意儿就能翻盘?”

陆海明停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这儿是坎城,没人关心中国工人的死活。只要我一句话,你的片子,永远別想拿奖。”

陈砚没接话,只是伸手,替他拉开了影厅厚重的丝绒大门。

“陆总,请。別错过了开场,毕竟,这可能是你这辈子看过最像样的电影。”

影厅的灯光熄灭。

放映机开始转动。

银幕上,第一个镜头,是深不见底的黑。

紧接著,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铁轨的声响,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臟上。

苏晚那张破碎又倔强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瞳孔里是雨夜的冷光。

在极致的画质下,她脸上每一根颤抖的汗毛都清晰可见。

第三排,那位希马腊评委的身体猛地前倾,下意识摘掉了眼镜。

这种视听语言,老练、精准、狠毒,像一把在黑暗中磨了半辈子的手术刀,正在慢条斯理地解剖人性。

九十分钟后。

灯光亮起。

德彪西厅里死一般的安静。

没人说话,没人鼓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这种寂静比雷鸣般的掌声更让人心头髮紧。

片尾字幕滚动完毕。

陆海明僵在座位上,他身边的王买办正用手帕狂擦额头的冷汗。

“啪、啪、啪……”

前排,那位希腊评委站了起来,开始鼓掌。

掌声很慢,但很重。

隨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掌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陈砚带著剧组走上台。

林清秋走在最后,腰伤的剧痛让她后背的旗袍渗出了一点汗渍,但她走得极稳,每一步都像踩在命运的节点上。

就在陈砚拿起话筒的瞬间,礼堂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几名影节宫的官员快步走进来,领头的人直接衝到评审席,在希腊导演耳边低语了几句。

希腊导演的脸色变了。

他拿起话筒,看向台上的陈砚,声音凝重:“陈导演,很遗憾。组委会刚收到一份通过官方渠道发送的紧急函件。函件称,你的电影母带涉及泄露国家机密,要求我们立刻中止所有活动,並封存全部拷贝。”

全场炸锅。

苏晚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台下的陆海明,终於露出了狰狞的笑意。

这才是他的杀手鐧。

在坎城他说了不算,但在国內,他有的是办法用一个莫须有的罪名,通过官方渠道,釜底抽薪。

电影被封存,就等於死亡。

陆海明看著台上的陈砚,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你输了。

陈砚站在台上,看著台下的混乱,平静得可怕。

他甚至没看陆海明。

他只是转身,对放映室的方向,比了个手势。

然后,他再次拿起了麦克风。

“封存胶片,是你们的流程。”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但我刚才放的,不是母带。”

他从西装內袋里,缓缓掏出那个生锈的胶片筒。

“这一卷,才是母带。”

全场鸦雀无声。

“而且,二十分钟前,法国公证处的人来过。我已经把它捐了。”

陆海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海外放映权,一法郎,转让给了坎城电影节艺术基金会。”

陈砚看著台下那几个官方人员,一字一顿。

“根据法国法律和坎城章程,从现在起,这部电影的所有权不属於我,也不属於中国。它是人类共同的文化遗產。”

“任何非本国主权的干涉,无效。”

陆海明的脸彻底垮了,像一个漏气的皮球。

他算尽了一切,却没算到陈砚是个疯子,一个敢把自己耗尽心血的作品当成炸药包扔出去的疯子。

“疯子……”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

陈砚看著他,“我只是,在守我的夜。”

后台的走廊里,陈砚靠著冰凉的墙壁,拿起了那个已经空了的胶片筒。

很轻。

他用手指摩挲著金属內壁,指尖触到了底部那道细微的摺痕。

摺痕下,藏著一张比指甲盖还小的纸条。

那上面,有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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