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津门的长途大巴,车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割得陈砚太阳穴发疼。

他指间转动著一枚冰凉的胶捲壳,金属规律地轻叩指节。

“砚哥,非得这时候去津门?”

张远缩著脖子,把怀里的松下摄像机抱得更紧了些。

“陆海明那孙子在京城盯著,咱这一走,他不背后捅刀子?”

“他捅了,我这刀才能递迴去。”

陈砚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荒野,声音混在风里。

陆海明习惯用钱和权碾人,他只会衝著死穴来。

而陆海明的死穴,就在津门。

“到了地方,你去规划局家属院。”

陈砚偏过头。

“找个姓沈的退休老头,爱喝酒。”

“別问地,就问他,海明花园那片地的档案,是不是还少几页纸。”

张远搓了搓手,咧嘴一笑。

“得嘞,这活儿我熟。”

车身顛簸,陈砚的后脑撞上坚硬的椅背。

他没出声,只是转动胶捲壳的频率快了几分。

与此同时,燕京,马可·波罗俱乐部。

陆海明晃著杯中红酒,深红色液体在杯壁掛出泪痕。

他对面,一个头顶微禿的金丝眼镜男推过来一个厚信封。

“陆总,您要的东西。”

男人推了推眼镜。

“法国那边確认,坎城今年新设了拍摄伦理审查。”

“陈砚那部片子,有场雨戏,女演员在泥里泡了六个钟头。”

“这在老外眼里,就是虐待。”

陆海明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苏晚浑身湿透倒在泥地,脸色青紫。

不远处,陈砚手持对讲机,侧脸冷漠。

“角度不错。”

陆海明把照片丟在桌上。

“不止。”

男人压低声音。

“那女演员家里的债,我已经派人去收了。”

“只要她站出来说一句被导演强迫,陈砚在国內连龙標都摸不到。”

陆海明鬆开领带。

他不在意一个学生的死活,但他厌恶那种脱离掌控的目光。

陈砚看他的样子,让他不舒服。

“去办。”

他挥了挥手。

“我要他在坎城门口摔个大跟头,再也爬不起来。”

星火影视那间漏风的厢房里。

苏晚拿著抹布,一遍遍擦著那张掉了漆的写字檯。

屋里暖气不足,她不时停下来搓手取暖。

陈砚走了两天,屋子空得嚇人。

门口,邮递员扔进一个土黄色信封。

“星火影视,陈砚收。”

苏晚走过去捡起。

她拆开信封,指尖发紧,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没有信纸。

一张是她在雨戏中颤抖的特写,背景是陈砚冷峻的侧脸。

第二张是她在医院吊水的病歷。

第三张,是她父亲那张欠条的复印件,红色的手印刺痛了她的眼睛。

屋里的风,灌得更猛了。

这是无声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窒息。

她蹲下身,手指发僵地把照片一张张捡起,心跳擂鼓。

她想给陈砚打电话,手摸到小灵通,又放下。

他正在津门,不能让他分心。

“別慌,苏晚。”

她对自己说。

她想起陈砚的话,对方拋出底牌,是为了让你恐惧。

她把照片重新装进信封,藏在身后。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淑芬踩著高跟鞋走进来,昂贵的香水味驱散了屋里的煤烟味。

她扫过苏晚毫无血色的脸,眉头一皱。

“陈砚呢?”

“他去津门了,林姐。”

苏晚站直身体。

林淑芬的视线在苏晚藏在身后的手上停了一秒,没点破,从手袋里掏出一张传真纸。

“把他叫回来。”

“津门就是有座金山,也得先放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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