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拉斯·胡恩的手指触上护符项炼。

一道事先储存的心灵传讯无声地荡漾开,在同伴们心头泛起涟漪。

佣兵们互相点头示意,脚下步子一转,纷纷避开了那个身先士卒、四处找对手的家族武技长。

斥候独自迎了上去。

不由分说,一把长剑劈头斩下。

瓦拉斯侧身闪过。

面对眼前这位身形魁梧的壮汉,他又触了一枚护符,话语被压缩成一线,只在两人之间传递。

【乌兹拉克。不要与我们为敌】

武技长收回长剑,皱起了眉头。

【还记得费瑞恩给你的承诺吗?向夺胜后的新主母效忠,他保证,会赐予你一场更为宏大的家族战爭】

说这句话时,瓦拉斯心里是没底的。家族战爭不是想开就能开,在卓尔社会里这也不是茶余饭后隨口一提的消遣。但年轻法师要他这么说,斥候就这么传达。

武技长的眉头锁得更深了,似乎在思忖什么。

然后,他点了点头。

瓦拉斯暗暗鬆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余光里一道银光闪过——他迟了半步才侧身,不过对方的长剑也同样迟了半步,才砍中他原本站立的位置。

武技长看著他,语气里透著不满,但分明在克制。

“你身手不错。先和我比划比划,就当演演戏。”

演演戏?

瓦拉斯看清了武技长嘴角那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战斗热情,无奈地嘆了口气。他把这笔帐默默记在年轻法师头上,迫不得已將双反曲刀交叉在身前,准备好迎接下一波攻势。

费瑞恩把视线从两位战士身上移开。

他分得出,乌兹拉克没有使出全力,瓦拉斯也没有绷紧全部神经。

计谋已成,这一头不必再担心。

年轻法师该操心操心自己了。

“咿呀啊——”

达耶特佣兵们接二连三地停下了脚步。

可还有一个人来不及剎车,一脚踏空,整个人咕嚕咕嚕地朝下翻滚,一头撞在石块上,昏死过去。

其余的佣兵根本站不稳。

碎石块、倾斜的坡道、腐烂的木桩、骤然裂开的悬崖峭壁——在他们眼中,上一秒还灯火通明的主母大殿,此刻变成了一座不可逾越的险峰。向上的阶梯化作难以立足的险道,每一步都可能滑坠。

他们明知眼前这一切是假的。

可心底翻涌而上的恐惧,怎么都驱不散。

而他们的敌人——米兹瑞姆家族的精锐士兵——却如同神兵天降,背上仿佛生出了看不见的翅膀,一步两步,像一群惯走绝壁的岩羊,轻车熟路地来到他们身前。

剑刃挥下,最前头的一名佣兵来不及招架,头颅被乾净利落地斩落。

另一名佣兵咬咬牙奋力一跃,可脚底像是踩上了鬆动的砂石,一个趔趄,噗通摔倒。紧接著又是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拖著他向下滚去,后脑勺重重磕在岩石上。

他们穿越了?

在费瑞恩眼中,一切都没有移动过。

双方都还在主母大殿里。

大殿只是被覆盖上了一层幻象,地形变得凶险难行:米兹瑞姆的士兵踏著轻盈的步子衝下台阶,而佣兵们却在平台的方寸之间狼狈跳脚,一个不留神就跌下去,昏死在大殿最底层。

费瑞恩没有在看戏。他一直在破解对方的法术。

手指划动,音节从唇齿间滚落——山腰间的石块骤然蠕动起来,两条向上的石阶凭空从岩壁中挤了出来。佣兵们重新获得了落脚点,终於能在石阶上与家族士兵公平对决。

一来一回,幻术师之间互相拆招。

同样的,也让遥遥对峙的双方看清了彼此的斤两。

在费瑞恩的判断里,基础幻术和高阶幻术上,两人难分伯仲。

但在天赋上,却隔著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一个不到六十岁的小辈,能够当面破解一个活了近六百年的老傢伙的法术——任谁见了,都得道一声后生可畏。

而卓尔精灵对待可畏的后生。

只有一种情绪:愤怒。

只有一种手段:儘可能趁早除掉。

忽然之间,费瑞恩昂首挺胸,大步迈上石阶,径直迎向老法师的怒火。

老傢伙——別忘了,我还专精塑能系法术。

一道闪电从费瑞恩指尖骤然激射而出,劈向满脸错愕的老法师。一声悽厉的叫喊炸开,同时掀起一片翻涌的石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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