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术已经准备就绪。

瓦拉斯朝他眯了眯眼,那表情无声地控诉:你看我还有手吗?右手挎著背包,左手像擒一个不听话的小孩一样把人按在肩膀上,还要忍受对方不停用棉花般的拳头来回捶打。

费瑞恩轻轻一笑,抬手丟出一道催眠图纹。

侏儒商人的眼皮立刻垂了下去,整个人陷进一种近乎自愿的安静里,软软地耷拉在瓦拉斯肩上。

法师左手穿过挎包的臂缝揽住瓦拉斯的胳膊,右手手指划出既定的奥术律动。

传送术和任意门,可谓云泥之別。

前者能带施法者和他的同伴前往任意一处地点——前提是距离合適,且施法者对目的地足够熟悉。

传送回魔索布莱城的米兹瑞姆家族堡垒?费瑞恩倒是熟悉,可距离太远了。

而且他並不是传送术的好手,记忆中这副身体根本没正经施展练习过几次。

再加上此刻接近虚弱状態,他不敢赌。

万一传送失败,轻则被留在这里让侏儒巡逻队抓个正著;重则直接传进墙体,爆体而亡。

外围阵地?记忆比较模糊,考兹施泰因的景色又千篇一律。

不过短距离传送倒是能弥补这一点。

可距离太短,又很可能被侏儒巡逻队追上来。

费瑞恩还在纠结往哪儿传,瓦拉斯已经不耐烦地朝他歪了歪头,同时把注意力分给了那扇石门——门已经被砸出一道口子,一张侏儒的小脸蛋正从裂缝里往里探。

斥候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立刻激活胸口那枚传送护符,先带两人离开这个马上就要被破开的笼子。

可那枚护符每天只能带他跳跃七百多尺,跑不了多远。

最后,他还是把目光收回来,静静地等著费瑞恩。

对上瓦拉斯眼神里那份平静,费瑞恩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绿荫谷,休息山洞。

不久之前他们刚刚在那里停留休整,记忆还新鲜得像刚爆开粉尘的菌子。

他开始回忆那堆篝火的余温,两个人之间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还有那只仍被拴在角落里的小水母,呋嚕,咕嘎——一系列画面在传送术激发的魔力流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真实到似乎伸手就能碰到。

【施法检定:54】

【智力骰值:66】

嚯,传送术居然是一百的检定范围?

来不及多想。

嗖的一声,费瑞恩与瓦拉斯,连同他们的人质,一同从石室中消失。

再次出现的时候,费瑞恩发现自己分毫不差地落在了绿荫谷的休息山洞里。

不过呋嚕不见了,营地也被简单休整过。

帐篷已经立了起来,撑开的帆布隔绝了外面飘浮的尘沙;几只箱子码放整齐,里面留了些基础物资,高度正好可以当椅子用;满地的生物残屑也一扫而空。

瓦拉斯摇晃著脑袋,长距离传送带来的空间错乱感让他有些发晕。

他简单解释了一句,说是他的一名佣兵同伴来过,把这里收拾利索了,让法师放心。

同样的空间混乱感也让侏儒商人猛地从催眠图纹中惊醒。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周围完全陌生的洞窟,眼睛越睁越大,然后开始惊慌失措地大叫。

瓦拉斯把他丟在地上,他还在叫。

接著斥候抽出一把反曲刀,俯身就要往他脚腕上砍。

这个动作把侏儒狠狠噎住了,叫音效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抽气。

“嘿嘿嘿——不会失血过多?”

“放心。”瓦拉斯展开左手,指间拈著一根细长的铁丝,做了个绕圈勒紧的动作,“繫紧,灌一口药水就行。省得他逃跑。”

侏儒商人的脸已经白到了极点,整个人几乎要当场厥过去。

“还是算了。”

瓦拉斯停住动作,收刀入鞘,微微皱起眉。

他开始有些怀疑了——这名法师似乎对弱小於自己的生物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仁慈。

当然,也可能只是虚荣心作祟。

斥候不是没见过那些卓尔少爷们故意放猎物先跑上几百米,再慢悠悠地展开猎杀。

费瑞恩制止完之后自己也有些后悔。

他其实並不在乎这只侏儒商人的死活,毕竟按计划,这人之后大概率要被献祭给罗丝女神。

於是他隨口扯了个藉口,说要完整地带回去。

“你叫什么名字?”费瑞恩隨口问了一句。

侏儒商人缩在地上,没有回话,直勾勾地盯著他。

那眼神里全是不满,但裹在更多更浓的恐惧之中,像被水泡过的火药,燃不起来。

费瑞恩弯下腰,用中指不轻不重地扣了一下他的脑门。

“回答我。”

偽装术在这一刻完全褪去。

一张年轻的脸孔从老迈的麵皮下浮出来,嘴角掛著一个阴惻惻的笑容。华丽法袍的反衬下,那点狡诈反而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如果你的名字让我感兴趣,我或许会赐你一个爽快的死法。”

侏儒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抽了一下,嚇得不轻。“弗……弗林德斯贝尔德。”

费瑞恩把笑容收了起来。

但没收住,嘴角又忍不住弯了上去。

在卓尔社会里,微笑通常意味著接下来会有更残酷的惩罚。

所以瓦拉斯和侏儒商人同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上爬过去。

但对费瑞恩来说,微笑就是微笑。

哎呀,这么赶巧——你的名字救了你一命。

亲爱的弗林德斯贝尔德,我很愿意为你搭上“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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