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字典里不存在的词
再度推开门,茉莉花香再度扑面而来。
只是这一次,费瑞恩没了心思好奇萨泊儿从哪儿弄来这些——幽暗地域里,鲜花比精金还罕见。此刻她的眼神里已带上了一丝怒意,一只手托著脸颊,侧靠在浴缸中,將上半身转向自己这个愚蠢的弟弟。
费瑞恩不敢发言,甚至不敢退出房门。
衣架上的蛇首鞭“嘶嘶”作响,三条蛇头昂起,冰冷的竖瞳盯著他——它们拥有低级智慧,能感知女主人的情绪,一个念头便会飞扑撕咬,绝不留情。
“够慢了,费瑞恩。”
话出了口,费瑞恩却察觉到萨泊儿语气之下的放缓。她似乎並不真的在意被怠慢,反而更欣赏此刻弟弟手足无措、脸色发灰所传达出的恭敬,以及他目光底色之下那一抹隱隱的贪婪。
萨泊儿很美。
传统的卓尔女性精灵,举手投足间荡漾起的水花都显得优雅。
浴室角落嵌著一面打磨光滑的黑曜石镜,费瑞恩从镜中瞥见自己——辞锋犀利的薄唇,优雅的银色长髮,精致而英俊的面孔。
他精於穿著打扮,近乎苛刻,只穿最华美时髦的服饰,这份讲究甚至影响了穿越者的灵魂,让他也不自觉地多花时间整理仪容。
郎才女貌。
换作平常,这几乎是赤裸裸的邀请,任何成年男性卓尔都难以把持。但穿越者的灵魂让费瑞恩倒吸一口凉气,集中意志,应付眼前的状况。
“我亲爱的姐姐~”他顿了顿,斟酌用词,“需要我为您准备什么吗?”
不敢主动邀约,也不敢直接拒绝。
这副傻里傻气的模样让萨泊儿白了他一眼。
费瑞恩这才意识到,姐姐好像並非在邀请他,而是实实在在地藏著一股怒意——很小,像蚂蚁啃噬,却让人难受。
萨泊儿翻起一堆泡沫。
“你处理完之后……”她將飘起的泡泡捏碎,“……你又跟格瑞娜会面了?”
语气很冷。
这话非但没有让费瑞恩害怕,反而让他在曖昧的氛围中迅速冷静下来。他心里大吐苦水,臭骂萨泊儿的愚蠢和莫名的醋意,面上却故作矜持:“当然,毕竟……”
他一五一十將那次对话托出,一字不漏,连格瑞娜如何说、如何做、甚至廊道里妖火的明暗都准確传达。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点匯报任务时的轻快。和廊道里汗毛倒竖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蛇首鞭的蛇头们听到费瑞恩被格瑞娜桃色威胁时,齐齐张开毒牙嘶吼了一声,但很快又平静下来,仿佛这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名卓尔,不愿打扰。
“很好。你做的不错。”
萨泊儿用手指轻轻晃荡水面,溅起一圈圈水晕。费瑞恩能想像,姐姐此刻正在內心讥讽——自己表面上的愚蠢,骗过了自己那个同样愚蠢的妹妹。
讲完这些,他甚至感到一丝疲惫。
“费瑞恩。”
三个字。不是提醒,是预警。在本体的记忆中,这个语气太熟悉了——姐姐作为他的养母,比老主母米兹瑞还要亲近,当年他学不会浮空术时,她用鞭子鞭挞他之前,就是用这种口吻。
“你为什么站在我这一边?”
这个问题很微妙。原著中萨泊儿也问过费瑞恩同样的话——当然,他相信场景绝不在浴室里。
原著中费瑞恩的回答刻板而卓尔:没什么特別的原因,站在你这边,我至少能活,仅此而已。
这个问题也暴露出萨泊儿为何会在姐妹之战中落败——她在卓尔人性的领悟上,甚至政治悟性上都不及格。作为试探,这问题显得多么愚蠢。
可对穿越者灵魂附身的费瑞恩来说,他却看到了希望:萨泊儿內心深处的天真。比一般女性卓尔更强烈的不安全感,渴望依靠却不能表露的柔软。
卓尔並非魔鬼,也非恶魔。在dnd的诸多故事中,他们有著与常人无异的七情六慾。只是在罗丝的注视下,在社会规训下,在家族无休止的试探下,柔软的情感被一次次碾碎,到最后连冒头都不敢。
原著中,费瑞恩很“信任”自己的兄弟瑞厄德,却在亲手背叛他后几次感到悲伤,然后下意识將那种情感磨灭。没有道歉,甚至“欺瞒”自己:若是他,在那个情况下也会拋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