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任重而道远
铁木真灭了西辽与花刺子模,便磨刀霍霍出兵西夏。
赵昀微微一嘆,这时宋军可打不贏蒙军,越集中力量决战,越输得快,给对面打歼灭战的机会。
只能用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的战术去慢慢磨,蒙古人死不起。
他目光移向汴梁方向。
完顏守绪停止南侵,小衝突一直未断,金人有意袭扰江淮,还想迫使南宋交岁幣。
想不通女真的脑迴路,不想缓和关係,再晓以利害来联宋抗蒙,反倒全力南侵,激起大宋官民愤懣,简直自取灭亡。
后世女真摸著前面石头过河,也搞剃髮易服,竟还让他们成功了。
从匈奴羌胡以来,外族都在一步步借鑑前人的经验,用逐步试错的方式,企图在中原彻底站住脚跟。
蒙元开了头,女真紧隨其后,往后会不会有更聪明的人,只有天知道。
“敢问官家,可在忧心金国?”
真德秀神色放鬆许多,脸上露出笑容,揖礼问道。
“边防之事,国之根本,关乎社稷存亡,万姓生死,怎能不操心?”
赵昀点了头,將话题引到北方草原。
“最让我忧虑的並非完顏,而是更北面的蒙古,听说蒙古骑兵靡坚不摧,使女真闻风丧胆,真卿此前到过中都,可有亲眼目睹蒙军?”
虽然不清楚官家为何对蒙古感兴趣,真德秀还是仔细思索,叉手接答:“稟官家,依臣愚见,铁木真与完顏阿骨打相像,皆因世仇相攻,又以曾祖和伯祖之死,而起兵復仇。”
“辽国亡於女真,金国也將亡於蒙古。”
“女真已奄奄待毙,二三十年间必亡。”
“好教官家知道,若有朝一日大宋与蒙古接壤,蒙古必会伐宋,金人占据中原百年,仍视宋国如富庶之源,蒙古从苦寒草原南下,杀戮更甚,绝不会讲信修睦,安民济物。”
真德秀非常篤定地答道。
按史书记载以来,只要北边草原兴起,就没有不与朝廷交战的事。
匈奴、鲜卑、柔然、突厥、契丹、女真,只要汉人虚弱,激战就多。
大宋土地富饶又人口眾多,说蒙古不覬覦,別人相信,真德秀绝不信。
他当年出使金国遇见溃兵,还打听过蒙古的来歷,韃子比金人更会杀戮掠夺。
听见答话,赵昀微微頷首说:“我与卿所见略同,只要夏一亡国,金国別说支撑二十年,甚至十年也撑不到。”
“蒙古人可以数路绕道攻打关中,河南等地,並且不惧野战,不怕断绝粮草,可將女真拖到疲於奔命为止。”
“战略迂迴一战而下,灭了金国。”
“再借西南诸蕃地利,数道伐宋亡了天下。”
“这……”
瞧著赵昀在舆图详细指出蒙军进攻位置,还沿途划下吞併吐蕃,大理等诸国,继而打垮大宋取天下的步骤。
真德秀眉头久久未能舒展,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仿佛看到韃子灭金、灭宋的场景。
最后目光落在襄阳,一旦此处沦陷,江淮防线与三关五州全部崩塌,临安无险可守。
有些僵住的真德秀转身正想拱手,却迎上了赵昀坚定有力的目光,拍了他手臂,抚笑道:“因此,朝廷经略山东,拉拢两河百姓势在必行,同时存金以蔽蒙古,拖延时间救亡图存。”
“待到恤民整军,修好內政,便是汉与蒙古之间惊天动地的一战。”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我们输了就是亡了三代以来的天下,到时生灵涂炭,哀鸿遍野,村庄空虚,几十里不见炊烟。”
“神州陆沉,中原大地又变得满目疮痍。”
“乔公,真公,万千百姓的生死之计,洪水横流尽担於肩,我们任重道远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