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老中医的露面
老陈一躺上去,王济世就伸手按了按他脖颈,又翻了翻眼皮。
“不是大病,让日头把火气顶上来了,人也熬过了头。”说完,他转身去端了只粗瓷碗,里头是早凉下来的褐色汤水,药味发苦,说:“扶起来,先餵两口。”
陈子云照著做,动作一点没乱。
王济世多看了他一眼,手上却更快,先拿酒精擦了擦,再从一边摸出银针,利落的下到老陈手腕跟虎口附近,针一落,准的很。
老陈本来还皱著眉,没一会儿,呼吸就顺了些,王济世又拿了块边角磨圆的刮片,蘸了药油,顺著后颈往下刮,几下过去,皮肤上就起了红痕。
这会陈母慢一步也来了,在旁边看的心都揪起来了,又不敢拦,只能双手绞在一起,问道:“老王,他这要不要紧?”
“要紧的是你们还当没事。”王济世头也没抬,手上的活稳的很,说:“天烤成这个样子,还让他上坡下坡的跑,树要养,人也要养,你家这是把人当牛用,把牛当人省。”
这话半是数落,半是打趣,陈母听的脸发热,想解释两句,又实在解释不出来。
王济世把针起了,拿过布巾给老陈擦了擦额头,说:“回去歇半天,下午莫上坡,盐水要喝,晌午头別硬晒,再熬一次,就不是今天这样了。”
老陈这会儿总算缓过一口气,人睁开眼,看清四周后,脸上先浮起来的居然是难为情,被儿子背来卫生站,对他这种当爹的来说,比头晕还彆扭,浑身不自在,乾巴巴道:“我说了没啥子事。”
“你嘴比命硬。”王济世哼了一声。
屋里有片刻安静。
陈子云这才有空扫了一眼四周,角落里掛著听诊器,木桌上压著纱布跟剪子,旁边还有一只旧血压计,玻璃瓶里泡著药酒,连针盒都收的整整齐齐。
这地方明明旧,可一点都不糙,跟村里人口中那种隨便抓两把草药糊弄人的赤脚医生,不是一路数。
王济世像是看出了他在瞧什么,收针时淡淡说了句:“看病这事,手稳比嘴稳要紧。”
“王叔,麻烦你了。”陈子云点了点头。
王济世把一小包草药递过去,瞥他一眼:“你这后生,倒比你爹有数。”
“慌也没用。”
“这句像样。”
老陈坐了一阵,脸色总算回了些血色,可腿还是发软。
“上来。”陈子云懒得听他再说逞强话,转身又蹲了下去。
老陈本想说自己能走,才撑起半边身子,脚下一虚,又老实了,回去的路上,陈母拎著药包走在后头,脚步都轻了不少。老陈趴在儿子背上,一开始还僵著,过了会儿,才闷闷的开口。
“等我缓过来,你少出去乱说。”
“说啥子?”
“说我让日头放翻了。”
陈子云没忍住,嘴角动了下,说:“知道了。”
老陈不吭声了。
走到半山腰,正好能看见屋后那片坡地,陈子云脚步慢了慢,抬眼扫过去,树苗已有几日没灌水了。
那些苗还一排排站著,暂时没出大岔子,可叶色已经不如前些天鲜了,光泽压下去不少,靠外头那几株,让午后的热气一烤,叶片都透著点蔫吧的软。
陈子云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下。
王济世不知什么时候也跟著走到了门口外头,站在山路下边,抬眼往坡上看了看,他没多说,似自言自语,只在后头补了一句。
“这天再硬下去,先倒的未必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