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是不能。

乱世里,最忌讳的就是圣母心,你想救所有人,最后只会害死所有人!

他能做的,只是保住自己能保住的那部分人,然后用最小的代价,儘量守住这个镇子。

“观主,观主?”

清虚子从外面跑进来,手里还捏著几个刚赚来的铜板,脸上带著兴奋。

“我刚才看见王老爷跟火烧屁股似的跑回去了,咋回事啊?”

“是不是出啥事了,要不要我去给王老爷画几张符,保准能卖个好价钱!”

叶淮南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王老爷说镇最近闹鬼,晚上睡不著,要带著全家搬来观里住,还说要去叫李老爷也一起过来。”

“啥?搬来住,他家十几口人呢!李家比他家还多,这观里哪住得下啊?”

清虚子急得直转圈,搓著手道。

“再说了,他们来了,吃啥喝啥,咱们那点粮食,够他们吃几天的?”

“要是他们来了,镇上其他人听说了,都要搬过来怎么办,数千人啊,把咱们拆了都不够住的!”

闻言,清虚子立马就不高兴了,不过当他看见叶淮南的脸色,才知道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挠了挠头,似乎猜到了什么,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凑过来压低声音。

“观主,是不是……乱葬岗那东西要出来了?”

“那咱们真得防患於未然,要是没事,大家皆大欢喜。真要是有事,也不至於手忙脚乱。”

叶淮南听完,更加確定了不能跟清虚子说太多实话。

这老道胆子比芝麻还小,要是知道镇外藏著一群实力不明的鬼物,恐怕现在就已经收拾好包袱,准备连夜跑路了。

到时候別说帮忙,不把观里的粮食和香火钱捲走就不错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铜板,重新塞回清虚手里,平静道。

“急什么?我又没说让所有人都进来。”

“啊?”清虚子一愣。

“那啥意思?”

“王老爷和李老爷两家,加起来也就五六十口人,让他们进来没问题。”

叶淮南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还有义塾里二十五个孩子的家人,优先安排进观。剩下的,老弱妇孺可以进来一部分。”

“青壮男丁,一个都不许进!”

清虚子咂了咂嘴,还是有点慌,搓著手来回踱步。

“那也不能让青壮留在外面啊!观主你想,那些老弱妇孺手无寸铁,连个鬼影子都没见过。”

“真要是有啥东西来了,他们能顶个屁用?到时候一鬨而散,道观不就破了?”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猛地停下脚步,凑到叶淮南跟前,声音压得更低了。

“要不……观主,咱们还是跑吧?趁现在天还没黑,收拾收拾东西,连夜走!”

“去南边的扬州城,那里高人多阳气重,还有官府的兵,再厉害的鬼也不敢去城里闹事!”

“咱们到了那,照样开个道观,卖符算命,不比在这穷乡僻壤送死强?”

这才是清虚子的真实想法,他甚至比叶淮南还怕死。他这辈子信奉的就是『打不过就跑』。

什么道义、什么百姓,在小命面前一文不值。

叶淮南抬眼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跑,你往哪跑?带著你床底下那三吊铜板,还有你藏在香炉底下那五十两碎银子,能带著跑多远?”

清虚子的脸一下就白了,手猛地捂住自己的腰,像是怕叶淮南抢他的钱一样。

他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知道?我藏得那么隱蔽……”

叶淮南嗤笑一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扬州城远在千里之外,这一路兵荒马乱越来越严重,还有近来愈发严重的鬼灾。”

“你一个半罐水的老道,背著叮噹作响的银子赶路,不出三天,就得被人扒了道袍扔在荒野。”

“到时候別说鬼了,连虎豹都能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清虚子打了个寒颤,脸色更白了。

叶淮南看他这副样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却带著十足的诱惑。

“你这辈子跑了多少地方?”

叶淮南的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清虚子心上。

“从北跑到南,哪次不是赚点碎银子就被人赶?哪次不是晚上睡觉都得睁著一只眼,怕被人抢了钱、害了命?”

清虚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这辈子確实是这么过来的,顛沛流离,没过上一天安稳日子。

“这次不一样。”

叶淮南往前探了探身子。

“落风镇是咱们的地盘,雷音观是咱们的,义塾是咱们的,镇上的百姓信咱们。”

“只要守住了这里,以后你就是雷音观的清虚道士,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

“王、李两家有的是钱,这次为了保命,什么都捨得拿出来。”

“你画的那些符,平时一张卖五个铜板没人要,现在就算一张卖五百个、五千个,他们都会抢著买。”

“等守住了镇子,以后镇上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驱邪避灾,不都得请你过去?到时候香火钱、谢礼、供奉,不比你跑江湖赚的都多。”

他顿了顿,拋出了最狠的诱饵。

“而且我跟你说清楚,以后观里的香火钱,分你三成。一分不少,按月结算。”

“三……三成?!”

清虚子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三成香火钱啊!

落风镇虽然小,但也有快四千多人,要是家家户户都来上香,那一个月得有多少钱?

他咽了口唾沫,搓著手,脸上的慌张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金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有点不放心,小声问道。

“真……真给我三成?观主你可別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叶淮南嗤笑一声。

“我一个人,要那么多钱也没用。只要你听我的,好好干活,別偷偷摸摸搞小动作,该你的一分都不会少。”

“但丑话说在前面。”

叶淮南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地盯著他。

“要是你清虚子,敢趁乱卷钱跑路,或者在背后捅我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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