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的身体就是精力旺盛。

儘管昨晚没睡好,叶淮南还是精神抖擞,没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了那座破庙所在的山头。

只是这一路走来,可让前世生活在现代社会的叶淮南吃尽了苦头。

小路上密密麻麻长满了白茅草,株株都有一人多高,颳得叶淮南差点打退堂鼓。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当他终於钻出草丛时,一座破败不堪的古庙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庙不知是哪个朝代建的,瓦片残缺不全,樑柱腐朽不堪,大门也破破烂烂。

只剩下个大致轮廓还能看出是座庙宇。

叶淮南被野草折腾得浑身难受,也顾不上挑剔。

胡乱拍打掉身上的草籽就冲了进去。

这才长舒一口气。

可刚缓过劲来,打量庙里的环境,又忍不住皱眉。

“这破地方连风雨都挡不住,怎么住人?”

“蛇虫鼠蚁还好说,生堆火就能驱赶。就怕这些烂木头半夜塌下来,把老子活埋了。”

“要是穿越一场,还没起飞就被压死在这荒郊野外,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这念头一起,就停不下来。

叶淮南乾脆掏出怀里的仕女图。

扯掉画囊直接展开。

“先看看这画有什么玄机,要是能参透一二,还是换个安全地方落脚为妙。”

“美人?小姐姐?”

叶淮南对著画上的美人又摸又戳。

可那画依旧死气沉沉,毫无反应。

要不是昨晚亲眼看见李老爷,从画里请出个活生生的美人。

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难道是我打开方式不对?还是说得等到晚上才行?”

叶淮南努力回忆昨晚的情景。

他隱约记得,李老爷当时好像还点了三炷香……

“该不会真要烧香才能请出来吧?”

“或者这画里的妖精白天不能出来?毕竟鬼怪都怕阳光……”

“我特么上哪找香去?”

“难道真得在这破地方过夜?”

叶淮南看著四面漏风的破庙,脸都皱成了苦瓜。

……

……

“小陈,方案明天交就行,这么晚还不走啊?”

突然,带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却让叶淮南浑身血液一凉。

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扯住他的后领,將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喉咙被无形的力量扼紧,双腿在空中徒劳地蹬动。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浮现。

是前世的“王经理”。

他半边脸颊像是融化后的蜡,嘴角被扯到耳根,却仍保持著那种诡异十足的微笑。

別问怎么维持的。

“王经理”的整张脸都透出一种不自然的僵硬,像是匆忙戴上了一张拙劣面具。

叶淮南眼前一阵发黑。

但那张扭曲却依旧熟悉的脸,却像一根针,刺破恐惧,扎出了压抑已久的怒火。

不管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张脸,他绝不会认错……

正是那个平日將“狼性文化”掛在嘴边,却將下属功劳尽数占为己有的上司。

叶淮南死死瞪著那张诡笑的脸。

都快气笑了。

特么!

为什么老东西出来的是个美女!

到了自己这变成了一个厉诡了?

不对!

难道那个所谓的美女……

本来就是厉诡?!

这一刻,叶淮南心中一惊。

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

只见“王经理”歪了歪头,那扯到耳根的嘴角咧得更开,露出森白、密集的牙齿。

“小林,工作要主动,要奉献。你看,我这不是回来『陪』你加班了么?”

身体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朝著那张可怖的脸缓缓挪去。

融化的脸颊,非人的笑容,几乎贴到鼻尖的冰冷……

最原始的恐惧占据心臟,但更汹涌的是一种遭到冒犯的暴怒。

“鬼魅擅欺心,惧念一起,气自衰微,彼便可趁虚而入,食你魂魄,嚼你肝胆。”

记忆中,那位up主的告诫,此刻骤然清晰。

不能怕!

叶淮南齿关紧咬,舌尖甚至开始流血。

他逼迫自己將所有注意力从那张鬼脸上移开,回想up主教的笨办法……

观想自己是一块顽石,沉在江心,任流水冲刷,我自浑然不动。

渐渐地。

一种沉重的实感从脚底升起,蔓延全身。

再看那近在咫尺的诡脸,恐惧竟真的退潮几分,喉间的力道也似乎鬆懈了一丝。

“哦?”

鬼物察觉变化,发出讶异之声,那声音忽又变得尖细油滑:

“有点意思……小小家丁,竟懂固守心神?”

它嘻嘻低笑,那笑容却毫无温度。

“也好,也好,心志越韧,嚼起来……才越有滋味呀。”

“你说,我现下就吃了你,怕是不怕?”

怕,怎么不怕。

但叶淮南观想自己为江心顽石,怒意如石下暗流,汹涌却沉默。

他不再闪避,反而抬起眼,用满是血丝的眼睛,狠狠瞪了回去。

目光里是全无遮掩的厌弃与鄙夷。

那鬼物被他眼中赤裸裸的“不敬”刺得一缩。

竟下意识鬆了劲,往后飘了半尺。

叶淮南也是一愣。

up主另一句话隨即浮现心头:

“人有三分阳气,七分胆魄。你敬它,它便是山;你鄙它,它便是土。心正则气壮,气壮则邪不侵。”

原来如此。

看著鬼物那外强中乾、依凭著他人皮囊作威作福的模样,一股极度的轻蔑,衝散了最后的恐惧。

“呸!”

胸腔一股浊气上涌。

他朝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嘶啊……”

唾沫沾上鬼物的瞬间。

竟如强酸腐蚀,冒起嗤嗤白烟!

鬼物捂脸尖嚎,声音悽厉得不似人声。

那副“王经理”的皮囊剧烈扭曲、融化。

露出底下更噁心的一团粘稠物体。

束缚感消散。

叶淮南跌坐在地,捂著喉咙剧烈咳嗽。

“你……你竟敢……!”

白烟稍散,那鬼物再抬头时。

整张脸已烂了大半,再也看不出半分“王经理”的形貌。

只有无尽的怨毒在翻涌。

我这口气……这么顶用?

还是说陈老师的雷祖观想法……是真的?!

叶淮南擦了下嘴角。

看著那团因暴怒而蠕动翻滚的阴影,有点发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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