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岩从顏若腿后面探出脑袋,认出是给他糖的哥哥,立刻跑过去抱住陈晨的腿:“哥哥你今天上班了吗?”

“上了。”陈晨蹲下来,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块糖——跟昨天那块一模一样的水果糖,“这是今天的糖,你昨天把糖留给妈妈吃,这块是奖励你的。”

明岩接过糖,郑重地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然后把糖纸叠好放进兜里,那是他跟傅樱寧学的,糖纸不乱扔。

第三天。婚礼日。

顏若这辈子写过无数场婚礼——仙侠文里的九天玄女大婚,古言文里的王府十里红妆,末日文里的废土简易婚礼,但没有一场比得上眼前这个。宴会厅的穹顶上垂下上千盏水晶灯,每盏灯的灯光都被调成了暖金色,照得整间大厅像浸在蜂蜜里。红毯从大门一直铺到礼台,两侧摆满白色野花和银色蜡烛。宾客陆续入座——穿燕尾服的银狐、披丝绸披肩的赤狐、戴单片眼镜的猫头鹰、穿蓬蓬裙的兔子。几只穿小礼服的松鼠在椅子背上跳来跳去,忙著往每个座位前放喜糖。

景文站在礼台侧翼,一身白色练功服,起手白鹤亮翅。她身后跟著一群小狐狸——三只灰耳朵的,两只红耳朵的,还有一只最小的白耳朵狐狸,站都站不太稳但起手式已经摆得像模像样。景文转身野马分鬃,小狐狸们也跟著转身,虽然有人转错方向跟旁边的同伴撞在一起,但宾客席上爆发出的笑声和掌声盖过了所有小失误。

后厨里,时虎把最后一道主菜端上传送台。胖胖熊厨站在他旁边,用巨大的熊掌拍了拍他的肩膀——时虎踉蹌了半步,站稳之后咧嘴笑著回了一句“你这熊掌今天拍了老子第十九次了”。熊厨吼了一声,把围裙解下来扔在灶台上:“最后一道菜——蜜汁烤鹿肉。老子做了三十年,今天这个版本——”他指了指时虎,“你调的酱汁,是最好吃的,熊不说谎。”

音乐响起,是一阵轻柔的、像是风吹过草原的旋律,夹杂著远处溪流的水声和鸟鸣。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

明岩站在红毯最前端,白色丝绸小花童礼服,领口的狐狸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左手挎著小花篮,右手抓了一大把花瓣,脸上带著三岁小孩被委以重任时才有的郑重。他开始往前走,花瓣从胖乎乎的小手里撒出去——不是均匀地铺成一条路,是一片一片、一坨一坨、偶尔还带著整朵花直接砸在地上的那种撒法。但所有宾客都笑了。一只老得耳朵都耷拉下来的赤狐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看明岩,喃喃地说了一句“人类幼崽的成长是最让人期待的”。

新娘跟在花童后面。

狐倖幸的婚纱裙摆像一片银色的云铺满了整条红毯。许兰修改的那三分裙摆,让她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噹噹,裙摆上的银色狐狸图腾在水晶灯下泛起粼粼波光。她头上戴著一顶银丝编织的花冠,花冠中央嵌著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月光石——据说那是九尾狐族世代相传的新娘信物,只有在婚礼当天才能佩戴。她的九条尾巴从婚纱裙摆的暗层里优雅地垂下来,每一条尾巴尖都繫著一枚银色的小铃鐺,走一步,就响起一阵细碎得像星星碰撞的铃声。

新郎站在礼台上。

他叫风翎,来自南方草原的狐族分支。他的皮毛是那种被夕阳烧过的红褐色,尾巴在身后微微展开。他穿著银色滚边的白色长袍,腰间繫著一条编织了九种花纹的腰带——那是狐族新郎的传统装束,每一条花纹都由新娘亲手编织,寓意“九世同心”。他脸上没有银月那种职业化的冷静,也不像胖胖熊厨那样憨厚,是一种介於两者之间的温和——嘴角带著新婚前夜失眠的淡淡疲惫,但眼睛里的光芒在狐倖幸踏上红毯的那一刻亮得惊人。他看著她,像是在看一个走了很久很久的路、终於等在终点的人。

银月站在礼台中央,不再是大堂经理,而是这场婚礼的证婚人。他的声音清亮得像是风铃被晚风摇响:“今日,在草原、山川与星空的见证下——九尾狐族长女狐倖幸,与南方赤狐族长子风翎,缔结婚约。”

两只狐狸面对面站立。风翎伸出手——爪垫微微颤抖——轻轻握住了狐倖幸的爪子。狐倖幸的耳朵动了动,银铃在尾巴尖上发出细微的响声。

“愿你们的尾巴在风雨中彼此缠绕,愿你们的爪印在雪地上永远成双。”

明岩举著糖纸对著水晶灯的光看,糖纸在暖金色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斑,他把光斑投在前排一只老赤狐的后脑勺上,咯咯笑起来。老赤狐回头看了他一眼,耳朵转了转,用爪子在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自己也咧嘴笑了。

顏若和时烟屿並肩靠在宴会厅侧门的墙边,看著红毯尽头那对正在交换誓言的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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