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宴会厅,扫过那些还在欢笑的宾客,扫过远处站著的卓鑫和其他先锋堡垒的成员,最后落回江海涛脸上:

“你,还有你们公会的这些人。都和我,没有关係。”

他向前迈了半步,距离拉近,声音压得更低,却更锋利:

“通关,各凭本事。”

江海涛僵住了。

大脑像是被林夏的话砸懵了,一片空白。

等他回过神来时,林夏已经转身离去。那个背影穿过人群,朝著舞池方向远去,没有回头。

“叮铃铃——叮铃铃——”

第二遍铃声响彻宴会厅。

这是希律王携王后和莎乐美出场的前奏。

乐师的演奏停了。谈笑声低了下去。宾客们放下酒杯,目光转向高台。

在拥挤的人流开始移动、把玩家们往前方推搡之前,林夏已经自行走到了“观舞位”,昨晚站过的那个位置,正对著高台,距离王座十步。

第二夜的流程,与前夜几乎完全一致。

希律王登上高台,致辞,带领祈祷。莎乐美隨即上前,要求献舞,希律王頷首应允,再度应许下那致命的承诺。

流程与昨夜严丝合缝,连细节都未曾更改。

莎乐美转身面向人群,目光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人群,却仿佛裹挟著无形的冰锥,狠狠凿入林夏的太阳穴。剧痛炸开,头颅几欲碎裂,身体却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下一秒,音乐流淌而出。

莎乐美跃入舞池。

音乐响起。里拉琴,双管笛,手鼓。节奏缠绵,带著催眠般的重复。

她的身姿依旧美艷,舞步依旧完美。旋转,伸展,后仰,俯身。每个动作都与昨夜不无不同,精准得如同復刻。但林夏能感觉到,空气里瀰漫的压力更稠密了,像看不见的丝线层层裹缠上来。

她的手臂滑到肩头,指尖勾住白色长裙的领口。

向外一扯。

第一层面纱,翩然滑落,堆叠在脚边。里面是另一层更轻薄的淡金色纱裙。

音乐未停,舞步稍缓。林夏以为舞蹈將如昨夜般在此刻收束。

异变突生!

莎乐美的身形一顿,隨即旋转加速。乐师的指法骤然激烈,鼓点如急雨砸落。她的手臂再次扬起,抓住淡金纱裙的边缘猛地撕裂。

第二层面纱被粗暴地褪去,拋向空中。里面只剩一层近乎透明的素色衬裙,烛光穿透织物,勾勒出每一寸肌肤的轮廓。

那一瞬间,精神攻击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砸在林夏的颅骨上。

他眼前一黑,喉咙涌上腥甜,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溅在石板上,绽开刺目的红。

莎乐美的舞步越急,旋转越快,裙裾飞扬成模糊的白色弧光。林夏的意识在剧痛的撕扯下开始溃散,视野边缘的黑雾向內侵蚀,耳中灌满喧囂的乐声与血脉搏动的轰鸣。

就在他即將被彻底吞没的剎那——

音乐骤停。

舞步立止。

莎乐美停在舞池中央,素色衬裙缓缓垂落,贴回身体。她微微喘息,胸膛起伏,脸上浮现一抹饜足的红晕。

精神攻击如退潮般撤去。

舞蹈结束的瞬间,林夏恢復了自主,他直接单膝跪地,双手撑住石板,咳出残血。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从下頜滴落。

莎乐美提起裙摆,走到希律王面前停下,屈膝行礼。

“我要向您討要赏赐,”她的声音清脆,带著少女特有的甜润,“这是您答应我的~”

希律王哈哈大笑,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当然,当然。这是我应许你的。你想要什么?我亲爱的女儿。黄金?宝石?珍珠项炼?还是东方的丝绸?说吧,无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几乎一样的对话。

但出现了变数。

莎乐美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面向台下的人群,目光缓慢地掠过一张张面孔,最终停在未被舞姿俘获的两人身上。她唇角弯起一个纯然愉悦的弧度,抬起手臂,却不是用手指,而是將掌心向上,对著人群两侧阴影处轻轻一招。

四名青铜甲冑的卫兵如石像復甦,从立柱的暗影中沉默踏出,步伐沉重划一。他们分作两股,径直走向十名施洗者。

与此同时,莎乐美清亮的声音响彻骤然寂静的宴会厅:

“父王,我要——”

她的话音如银铃坠地,与卫兵扣住两人肩膀的动作精准同步:

“他们两人的头颅!”

冰冷的金属手指陷入肩胛。江海涛身体猛地一僵,被那不容抗拒的力量压得一个踉蹌。他睁大眼睛,瞳孔紧缩,难以置信地看向扣住自己的卫兵,又猛地转向莎乐美,最后仓皇地望向前方。

卓鑫站在那里,双目空洞地凝视著莎乐美的方向,如同被抽去灵魂的傀儡。然而,那张惯常憨厚的脸上,肌肉却依旧鬆弛地维持著那副近乎友善的表情,在烛火摇曳下显出一种诡异而冰冷的熟悉。

就好像……

这一切,本就该如此。

江海涛的心臟,在青铜鎧甲的寒意中,彻底沉入了冰底。茫然无措中,他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同样被卫兵扣住的林夏,却只对上对方毫无波澜的侧脸,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看他。那是一种彻底的漠然。

这回,没人再会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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