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方远
“来吧。我在实验室。”
陈菜掛掉电话,快步朝行政楼走去。
路过食堂的时候,他再次朝南侧看了一眼。防护板安安静静地掛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感知告诉他——防护板后面,侵蚀波依然在持续辐射,3.5hz,昼夜不息。
而在千里之外的格尔木,一个三十一岁的地质工程师正坐在观察室里,听著那种声音,觉得它很美。
两种携带者。两种本能。两枚硬幣的两面。
他加快了脚步。
……
行政楼三楼实验室,上午十点。
张远舟把格尔木的数据全部铺开了。
和之前零散的简报不同,这次是完整的原始数据——传感器的全频段记录、侵蚀区域的逐时演变、三名患者的详细病歷、以及方远的信號档案。
赵翰也在,正在把格尔木的玻璃畸变样本(和江城一起空运来的)放进光谱仪。孙婷去校医院换班了,不在。
陈菜坐在张远舟的电脑前,打开方远的信號记录。
数据是格尔木分部用一台和孙婷同型號的mf-7扫描仪採集的,採集距离约五米,持续三十秒。信號波形图展现在屏幕上——
陈菜的呼吸停了半拍。
一条正弦波。
和他自己的信號一样——频率3.5hz,振幅恆定,相位恆定,波形完美。
唯一的区別是——
相位相反。
他是波谷的时候,方远是波峰。他是波峰的时候,方远是波谷。
两条波形如果叠加在一起,严丝合缝地互相抵消——就像一张照片和它的负片。
“完全反相,“他低声说。
“对,“张远舟站在他身后,“你和他是目前全球已確认的仅有的两个稳定信號携带者。一个反相,一个同相。如果你是一把锁,他就是钥匙——反过来也一样。”
陈菜盯著那条波形看了很久。
“他的信號有没有调製分量?“他问。
“这是最有意思的部分——“张远舟从旁边拉过来一台电脑,打开另一个数据文件,“你的信號我们只检测到了3.5hz的基波和1376hz的绑定信號,没有调製分量。但方远的信號——”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新的频谱图。
方远的3.5hz基波下面,赫然叠加著一组调製信號——
频率:0.17hz, 0.24hz, 0.32hz, 0.39hz, 0.46hz, 0.56hz, 0.67hz。
至少激活了七个分量。
和侵蚀波的调製信號完全一致。
陈菜的后脊发凉。
他的信號是纯净的——只有载波,没有指令。但方远的信號携带著完整的七频调製编码——和侵蚀波一模一样的“重写指令“。
这意味著什么?
他的信號是空白的——一台没有插入任何磁碟的电脑,只有作业系统的底层框架在运行。
方远的信號是完整的——一台已经安装了全套软体的电脑,隨时可以执行任何指令。
而那些指令的內容,和侵蚀波完全相同。
“他不仅仅是一个增幅器,“陈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是一个发射源。他的身体在主动发射带有完整重写指令的侵蚀波——他自身就是一个小型侵蚀中心。”
张远舟没有说话,但他推了推眼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这是他在消化一个让他不安的事实时才有的小动作。
“如果他靠近格尔木侵蚀中心——“陈菜继续说。
“两个同频同相的信號源叠加,相长干涉,“张远舟接过话,“侵蚀中心的波幅会在他的位置上被增强。而他自身发射的信號也会和侵蚀中心產生共振——”
“正反馈。”
“对。正反馈。他越靠近,侵蚀越强;侵蚀越强,他的信號也可能越强——如果存在耦合增强效应的话。这是一个潜在的失控循环。”
陈菜闭上眼,在脑子里画了一张图——
格尔木侵蚀中心,一个巨大的3.5hz辐射源,日夜不停地向四周发射带有七频调製指令的侵蚀波。
方远,一个行走的小型辐射源,同样的频率、同样的指令、同样的相位。
两者之间的距离:一点三公里。
如果方远靠近侵蚀中心——
两个同相信號源的距离缩短,相长干涉增强。如果距离缩短到几百米,干涉增强效果可能达到数倍甚至数十倍。侵蚀中心的波幅暴增,加速侵蚀区域的扩展,同时更强的侵蚀波又可能进一步激发方远的信號输出——
正反馈循环。
一旦启动,不可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