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瑶低头看著儿子的小脸,伸出另一只手,手指拢了拢他沾了泥巴的头髮。

“回家了。”

三个字说完,她没再多感慨。

一千岁的老妖精不兴这种煽情把戏。

活著就行了。

——————————————

砖窑厂。

精怪们全挤在大门口探头。

大墩子抻著脖子往路上看,隱隱看到四个人影从土路尽头走过来。

“回来了!”他一嗓子喊得房顶上的瓦都在抖。

院门被推开,涂山瑶抱著苗苗走在最前面。

大墩子看清她的脸色——准確说是被那张脸闪了一下——手里的铁锹“噹啷”掉在地上。

“老……老祖宗?”

兔子精毛秋月从大墩子身后冒出头来,一双红眼睛瞪得溜圆。

蛤蟆精池水生蹲在墙角,嘴巴张了半天合不拢,蹦出一句:“……成了?”

松鼠精周小林第一个扑过来:“老祖宗你好漂亮——”

涂山瑶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有这个功夫去把院子扫了。”

精怪们一拥而上围了过来。

七嘴八舌地问饕餮死了没有、刚才那道金光是什么、穷奇跑了怎么办。

凤棲走到中间,清了清嗓子。

人群安静下来。

“饕餮被瑶瑶斩杀了。”

院子里的空气停滯了半秒。

紧接著——

“好!”大墩子第一个叫出来。

精怪们轰然炸窝。

蛤蟆精在地上蹦了三蹦,兔子精激动得耳朵差点从头巾里弹出来,唐有才坐在门槛上捂著脸哆嗦——他是被饕餮追过命的,这几天做梦都是那只独眼。

苗苗从涂山瑶怀里探出脑袋,一双琥珀色的猫眼肿得跟核桃一样。

“老祖宗把坏……坏东西打死了。”她吸了吸鼻子,“苗苗亲眼看到的。”

涂山瑶把苗苗放下来,交给旁边的毛秋月。

“穷奇跑了。”她扫了一圈所有人,“不过它不会来了。”

龙錚从后面走上来,气哼哼的。

“跑得比兔子还快。早知道第一下就衝著它脖子去——”

“你冲得过它?”涂山瑶瞥他。

龙錚噎住了。

凤棲接话:“穷奇比饕餮聪明十倍。饕餮死在它面前,就是最好的警告。末法时代没了灵气,凶兽再造杀孽就是自绝於天道。它看得明白。”

涂山瑶点了点头。

天道的规则简单粗暴:作恶就削、行善就补。

灵气枯竭的年代,凶兽们连活下去都费劲,谁还敢去触天道的霉头?

饕餮就是例子——吃人吃妖,结局是被一只重伤初愈的九尾狐当街一巴掌拍死。

穷奇但凡脑子没病,就该找个深山老洞躲著冬眠去了。

龙錚咬著牙根:“那就不追了?”

“追什么追。”涂山瑶坐到院子的石桌旁。苗苗又蹭了过来,抱著她的胳膊不撒手。

“大青山方圆几百里,你挨个洞掏?掏到明年你那新兵营也別回去了。”

龙錚张了张嘴,最后一屁股坐到石碾子上,狠狠揉了把脸。

“行吧。反正它下次再出来我照揍不误。”

小宝从布兜里翻出那包水果糖,拆开,递给苗苗一颗。

苗苗含著糖,哭肿的眼睛弯了弯。

“小宝哥,甜的。”

“废话,水果糖不甜是咸的啊?”

凤棲靠著廊柱,看著院子里闹成一团的精怪们,嘴角弯了一下。

龙錚在石碾子上歪了两秒,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穷奇那灰皮畜生在外面闹了半天,镇上那么多巡逻的兵——没人看见吧?”

院子里一静。

大家面面相覷。

小宝举起手:“我和苗苗出门的时候碰到了三拨巡逻队。但打架的地方在镇子边缘,最近的哨卡隔了六七百米。我妈动手到结束,前后不超过三分钟。”

凤棲补充:“金光降下来的时候,我检查过周围,没有人类的气息靠近。”

龙錚鬆了口气,往后一仰,直接躺平在石碾子上。

涂山瑶靠著石桌,百无聊赖地剥了颗水果糖塞嘴里。

甜丝丝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丹田。

妖丹运转平稳,光华流转,经脉里虽然没有灵气——但一千年的根基还在,体质和感官已经恢復到了巔峰。

她不会死了。

不再需要拿霍云錚当充电宝。不再需要在床上跟男人博弈交换。不再需要每天算计下一口阳气从哪里来。

涂山瑶嚼著糖。

可是想到不用再去蹭霍云錚的被窝——她的心情忽然有一点……

算了。

糖有点黏牙。

小宝抱著一袋水果糖分给精怪们,大墩子嘴巴甜得傻笑。蛤蟆精池水生不会嚼硬糖,含在嘴里吧唧吧唧的,声音跟水里冒泡似的。

热闹了一阵,凤棲拍拍手让大家各回各屋。

他走到涂山瑶跟前,声音压得很低。

“瑶瑶。”

“嗯。”

“妖丹修好了,打算怎么跟霍云錚说?”

涂山瑶含著糖,眼皮微抬。

凤棲盯著她看了两秒。

“你身体大好,气色红润,连走路的姿势都跟之前不一样了。他虽然是凡人,但不是瞎子。”

“我知道。”

“那你——”

“徐徐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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