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狐山城的破口处,血已经冻进了残砖缝里。

风雪卷过城墙,吹不散那股浓得发腥的铁锈味。

“当!”

韩武一剑斩下。

狂暴罡气轰然炸开,冲在最前方的三名陌刀军连人带甲倒退数步,陌刀重重砸在雪地上,砸出几个深坑。

可那三名陌刀军没有乱。

他们咬著牙重新站回阵列,后方盾兵立刻补上缺口,黑色军阵依旧像潮水一样压在破口外。

韩武拄剑而立,胸口剧烈起伏。

这位大乾护国大將军,身上的甲片已经找不出几块完整的。暗红色的血顺著下巴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朵朵刺眼的红。

整整一个时辰。

他一个人,一柄剑,死死卡在这道宽达两丈的破口前,硬生生挡住了大唐陌刀军十三次衝锋。

但他终究是人。

不是神。

韩武握剑的手已经在抖。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飞狐山城。

原本两万守军,此刻还能站著的,已经不到三千。

这三千人缩在残破城墙后方,个个带伤,满脸血污。有人刀卷了刃,有人甲碎了半边,还有人用布条死死勒著断口,连站都站不稳。

四面八方,全是大唐重步兵。

黑色塔盾,森冷长枪,密密麻麻,像一道缓缓合拢的铁墙。

程咬金提著宣花斧,站在破口外三十步。

他没有立刻下令再冲,只是瞪著韩武,嗓门像滚雷一样压过风雪。

“韩老头!”

“你已经打到这个份上了,再打下去,你身后那些娃娃连块完整骨头都剩不下!”

“降了吧!”

韩武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身边一个十六七岁的大乾小卒。

那小卒左臂已经被齐根斩断,脸白得像雪,却还用剩下的右手死死攥著半截断刀。

他在发抖。

不是不想战,是已经战不动了。

韩武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带血的冷气。

下一刻。

“噹啷。”

他手中那柄象徵大乾最高军权的佩剑,落在了沾满血的雪地上。

“大將军!”

“將军不可!”

几名亲卫副將脸色大变,扑通跪倒在地,眼眶瞬间红了。

韩武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石磨过。

“都把兵器放下。”

那名断臂小卒猛地抬头,哭喊道:“大將军!我们是大乾禁军!我们还能打!站著死,也比跪著活强啊!”

“住口!”

韩武猛地拔高声音。

破口內外,瞬间一静。

韩武看著那三千残兵,眼眶通红,一字一句道:

“大乾已经败了。”

“关中守不住了。”

“我是主將,仗打输了,罪责我一个人背。”

“可你们不该死在这里。”

他抬手指向雪地上的兵器。

“你们降,是我的军令。”

“我不降,是我韩武自己的命。”

“从现在起,你们不再听我韩武的死令,只听这一道活命的军令。”

“放下兵器。”

“活下去。”

“这是军令!”

三千残军死一般寂静。

风雪落在断刀上,发出细碎轻响。

片刻后,不知是谁先鬆了手。

“噹啷。”

第一把刀落在雪地上。

紧接著,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

兵器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片。

三千大乾残军齐刷刷丟下刀枪,有人跪倒,有人抱头痛哭,有人捂著脸,哭得像个孩子。

韩武看著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转身。

“亲卫营!”

“隨我走!”

话音落下,他体內最后一点潜能被彻底逼出。

韩武没有选择投降。

他也不能投降。

大乾的护国大將军,可以败,可以逃,可以死,但不能在飞狐山城跪下。

他带著最后一百余名死忠亲卫,如同一头血肉模糊却仍未断气的猛虎,猛然撞向东面山路。

那是苏定方封锁线所在。

“拦住韩武!”

程咬金怒吼一声,隨即又补了一句:

“降卒不许动!谁敢乱杀降卒,老子先劈了他!”

唐军阵列迅速分开。

一队陌刀军向韩武追去,另一队重步兵则立刻接管破口,將跪地的三千降卒与战场隔开。

后山小路,风雪更急。

崎嶇山道像一条被白雪覆盖的蛇,蜿蜒通向大乾腹地。

苏定方身披黑甲,手持长槊,立在山路中央。

在他身后,五千大唐精锐结成三重盾枪阵,塔盾层层叠叠,长枪斜指前方,將整条小路封得密不透风。

苏定方看著衝来的韩武,眼神平静。

“韩將军。”

“此路不通。”

韩武满身是血,双眼赤红,根本没有半句废话。

“滚开!”

轰!

他体內残存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罡风捲起漫天飞雪。

韩武一把夺过身旁亲卫手中的长枪,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直撞唐军盾阵。

“举盾。”

苏定方长槊一抬。

“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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