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走。”

顾夕瑶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写给谁的?”

“截下纸条的人说,接纸条的是翰林院一个姓孙的杂役,孙杂役出了翰林院直奔城西。”

城西。

草帽胡同在城西。

“人跟上了?”

“跟上了。”林翌说,“走的不是草帽胡同,是善和寺。”

善和寺的动静暂时按下不表,因为后半夜,承霽出事了。

院正说停药后会有戒断反应,但谁都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子时刚过,翠微就跌跌撞撞地跑来叫人,承霽浑身发抖,缩在床角,怎么哄都不行,嘴里翻来覆去喊一个字。

“冷。”

四月的天,殿里烧著炭盆,承霽裹了两层被子,牙齿还在打架。

顾夕瑶赶到偏殿时,院正已经先到了,老头儿蹲在床边把脉,脸色很难看。

“寂照散戒断第一阶段,畏寒,继而会有燥热、头痛、呕吐,反覆交替,约持续两到三日。”

“有没有法子缓解?”

“老臣开一副安神定志的方子,但只能减轻,不能根除,这药本就是慢慢渗的,排也得慢慢排。”

承霽缩在被子里,小小一团,浑身筛糠似的抖,眼睛半睁半闭,看不清谁是谁。

顾夕瑶坐到床沿上,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承霽没有躲。

不是因为他接受了,是因为他烧糊涂了。

他的小手死死攥著顾夕瑶的衣领,指节发白,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

“冷……崔先生……要迟了……”

顾夕瑶低头看著他,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院正开完方子就去煎药了,翠微和宋时瑶守在外间,殿里只剩母子两个。

半个时辰后,承霽不冷了,开始热。

他踢被子,抓衣服,额头上全是汗,脸烧得通红。

顾夕瑶拿湿帕子给他擦汗,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母后?”

顾夕瑶的手顿了一下。

“嗯,母后在。”

承霽盯著她看了几息,眼神从混沌中浮出一丝清明,嘴唇动了动。

“我是不是……说了不好的话……”

顾夕瑶喉咙一紧。

“没有。”

“我好像……说了你別碰我……”承霽的眼眶红了,声音又轻又碎,“我为什么要那么说……”

顾夕瑶把他摁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上。

“你什么都没说,睡吧。”

承霽哭了一小会儿,断断续续的,像小兽呜咽,然后又烧上来了,意识重新陷入混沌,攥著她衣领的手鬆了又紧、紧了又松。

顾夕瑶一夜没合眼。

寅时的时候,承霽吐了一次,吐得什么都没有,全是酸水,宋时瑶端了清粥来,他喝不进去,水碰到嘴唇就乾呕。

院正在外间守著,每隔一个时辰进来把一次脉。

天蒙蒙亮的时候,林翌来了。

站在偏殿门口,看见顾夕瑶坐在床沿上,身上全是承霽吐过的痕跡,头髮散了一半,一只手搂著孩子,一只手拿著湿帕子,动作机械地擦、拧、擦、拧。

她抬头看见林翌,声音有点哑。

“崔衍审出来了吗?”

林翌走进来,先把她散掉的头髮拢到耳后。

“审出来了。”

“说。”

“崔衍招了,他不是周朗的学生,是许崇文的人,三年前秋闈的考题,是许崇文通过周朗提前透给他的,他的进士功名是买来的。”

顾夕瑶把帕子放下。

“寂照散呢?”

“崔衍说药粉是一个叫钱四的人每三天送到他住处,他按量掺进点心里,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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