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正的脸色变了。

“娘娘,內侍省旧方是封档……”

“皇上的手諭在这里。”顾夕瑶把林翌之前给她的空白手諭填了字,递过去。

院正接过手諭,手微微发抖,行礼退了出去。

顾夕瑶坐回去,提笔给林翌写信。

写了三个字就停了。

她原本想写“承霽无恙”。

但她写不出来。

她把纸揉掉,重新铺了一张。

“承霽被崔衍下药,症状与昭儿桂花糕同源但手法更精密,药物疑出自內侍省旧方,崔衍同时以言语诱导承霽敌视臣妾,目前已初见成效,臣妾请旨即刻拿下崔衍,同时彻查翰林院掌院周朗。”

笔搁下,她盯著最后一句话看了很久,又加了一行。

“昭儿是饵,承霽才是局,臣妾走眼了。”

信封好,交给阿诚。

阿诚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殿里安静下来。

偏殿的门关著,里面没有声音。

顾夕瑶隔著一道门,听不见承霽的呼吸,也听不见他像从前那样翻书的窸窣声。

她忽然想起半个月前,承霽在御花园里举著风箏跑,回头冲她喊“母后你看”的样子。

那个笑容亮堂堂的孩子,现在缩在门后面,对她说“你別碰我”。

石榴树无声无息地开了满枝花,红得刺目。

阿诚的脚步声在廊下远去。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的回信到了,只有两个字。

“拿人。”

拿人的命令是辰时下的,崔衍在翰林院被扣是辰时三刻。

阿诚亲自带的人。没有惊动掌院学士周朗,只说皇上召见,请崔编修走一趟。崔衍放下手里的书卷,整了整衣冠,跟著走了。

从头到尾,神色如常。

阿诚回报时,顾夕瑶正坐在正殿翻承霽这半个月的起居注。

“崔衍人呢?”

“送到北镇抚司了,皇上的意思,不过刑部,不过大理寺,直接让裴錚的人审。”

“周朗呢?”

“没动,皇上说先拿崔衍,周朗那边让张首辅的人盯著就行,別打草惊蛇。”

顾夕瑶点了点头。

阿诚犹豫了一下,“主子,还有一件事,崔衍被带走时,路过院门口,和周朗打了个照面,周朗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值房。”

“转身回了值房?”

“是,关了门,窗帘也放了下来。”

顾夕瑶的手指在起居註上停住。

不对。

下属被皇帝突然召见,身为主官第一反应应该是询问缘由,或者至少露出疑惑之色。

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直接关门放帘。

这是知道要出事了。

“让人盯紧他的值房,尤其是窗户,如果有人从后窗递东西出去,截下来。”

“是。”

阿诚退下后,偏殿里传来摔东西的声响,接著是翠微压低了声音在劝。

顾夕瑶没动。

她不能现在进去。

承霽现在看见她只会更烦躁,那些药物和崔衍的话像两把钳子,一把捏著他的身体,一把捏著他的心智,她越靠近,钳子夹得越紧。

宋时瑶从外面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太医院的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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