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锦书。

姓常。

籍贯:彰德府安阳县。

年龄:十七。

家世一栏写著:父常平,已故,母张氏,现居安阳。

常平。

今天凌晨她刚在彰德府的户籍记录上看到这个名字。

章伯年二十年前的师爷。

他的女儿,出现在了秋选名册上。

顾夕瑶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把名册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章伯年不是要通过暗道送刺客进宫。

他要通过秋选,光明正大地把常平的女儿送进来。

暗道是备用。

秋选才是正门。

“宋时瑶。”

“在。”

“传裴錚,查常锦书,查到骨头里去。”

裴錚的回覆比预想中快。

六月二十三清晨,一份密封的册子送到坤寧宫。

顾夕瑶翻开第一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常锦书,十七岁,自幼隨母居安阳外祖家,未曾出县,安阳县令亲自作保,礼部审核无异,彰德知府加盖荐章。

看上去乾乾净净。

裴錚在第二页夹了一张纸条:面上查不到任何问题,此女在安阳读过私塾,邻里口碑甚佳,张氏守寡十余年,靠织布为生,与章家没有任何往来记录。

没有往来记录。

一个首辅故幕僚的遗孤,和首辅没有任何往来,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养了二十年,养到乾乾净净,就为了今天推上檯面。

顾夕瑶翻到第三页。

裴錚在最后写了一行字:唯一异常,常锦书隨身有一枚玉扣,质地极佳,非寻常织户所能有,玉扣背面刻一个“章”字。

“章”字。

不是“常”,是“章”。

顾夕瑶盯著这个字看了很久。

常平姓常,但他师从章伯年,女儿佩的玉扣刻的是“章”字。

这枚玉扣是章伯年给的。

是信物。

送进宫来的时候,这枚玉扣就是接头的凭证。

顾夕瑶合上册子,把密报锁进匣子里。

辰时,卫云裳来请安。

她今天来得很早,穿了一身藕荷色常服,没戴凤冠,只插了两支素簪,看起来比册封那天收敛了许多。

“臣妾昨日理了理司膳处的帐,有些地方想请教娘娘。”

顾夕瑶看了她一眼。

请教,贵妃协理六宫不到两天,就学会用“请教”这个词来递话了。

“说。”

“司膳处鲜鱼採买,每月一百二十两,但实际入库量只有帐面的六成。”卫云裳把一份清单递上来,“亏空的四成银子,走的是工部侍郎段嗣昌妻弟开的铺子。”

顾夕瑶接过清单,没翻。

“你查到这些花了多久?”

“小半天。”卫云裳如实说。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笔帐我为什么没动?”

卫云裳的睫毛颤了一下。

“臣妾……愚钝。”

“你不愚钝,你太著急了。”顾夕瑶把清单放在桌上,“段家这条线牵著工部,工部后面站著钟沅的父亲,我切了银珠,没动铺子,是因为铺子还有用。”

卫云裳的脸色微变。

“一条正在淌水的沟渠,比一条干了的沟渠更容易知道水从哪里来。”顾夕瑶说,“你把它堵了,水就改道,改了道我还得重新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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