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周宜也去了马厩。

马厩是一个接头点。

但不止是接头点。

顾夕瑶走到桌前,翻出帐册,找到那笔“太僕寺马厩翻修,领银八百两”的记录。

八百两修一个马厩,和一千四百两修一段宫墙一样,都是虚报。

多出来的银子去了哪里?

修北墙多出来的银子挖了暗道,修马厩多出来的银子……

也挖了暗道。

她的手指在帐册上停住。

不是一条暗道,是两条。

永寿宫那条被封死了,但太僕寺马厩底下可能还有一条。

“另寻”不是寻新路,是启用旧路。

一条明,一条暗,永寿宫那条是章伯年的明牌,从一开始就准备让人发现、让人封、让人以为自己贏了。

太僕寺马厩那条,才是真正的后手。

顾夕瑶的后背微微发凉。

她坐下来,提笔写了一封简讯,用火漆封口,交给沈芷衣。

“送乾清宫,只交给刘喜。”

半个时辰后,刘喜亲自把回信送来了。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林翌的字跡,两个字:

“知道。”

知道?

顾夕瑶翻过纸背,什么都没有。

她盯著这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林翌也想到了,他不是才想到的,他早就想到了。

那张夹在帐册最后一页的纸条,“翻到永安二十二年冬,看最后一笔”他引她去看冯正言那笔帐的时候,自己一定也看到了太僕寺马厩那笔八百两。

他没有点破,是在等她自己查到。

顾夕瑶把回信收进匣子。

这个人。

她没有多想,转而打开宋时瑶送来的太僕寺马厩图纸,图纸是永安十五年绘製的旧版,上面標註了马厩的主体结构、饲料库、草料棚和一口水井。

水井。

又是井。

永寿宫那条暗道的出口是枯井,太僕寺马厩里也有一口井。

她在图纸上用硃笔圈了那口井的位置。

“宋时瑶。”

“在。”

“去查这口井现在还在不在用。”

“是。”

傍晚时分,消息回来了。

井还在,但不是饮用井,三年前改成了洗马的水槽进水口,井壁上加了一层砖,井底铺了石板。

加砖,铺石板。

和永寿宫枯井底下的手法一模一样。

顾夕瑶把图纸折好,和帐册、册子一起锁进匣子。

戌时,沈芷衣端了安神汤进来。

“娘娘,明日是六月二十。”

顾夕瑶接过碗。

“册封的东西都备齐了?”

“礼服、凤冠、册宝都在尚仪局,中宫印也备好了,只等娘娘用印。”

顾夕瑶喝了一口汤,放下碗。

“明天卫云裳会来谢恩。”她说,“让春桃把正殿的太师椅换成圈椅。”

沈芷衣不明白。

“太师椅坐著端正,圈椅坐著舒服。”顾夕瑶说,“一个人坐得舒服了,话就多。”

沈芷衣应下,退了出去。

顾夕瑶坐在灯下,把册子翻到最新一页。

她在“贵妃册封,六月二十”那行字下面,添了两行。

第一行:太僕寺马厩水井,疑为第二条暗道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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