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笔时手有些发酸。

……

方如锦被移出了承乾宫。

林翌没有降罪,也没废黜封號,以“水土不服、身体欠安”为由將她迁到西六宫最偏的咸福宫静养。

名义是养病,实际和冷宫差不了多少。

旨意是林翌自己擬的,没经中书,没通知礼部。

顾夕瑶知道消息的时候,方如锦已经搬走了。

“皇上什么都没说?”

沈芷衣摇头:“刘喜传话,说皇上这几日在乾清宫批摺子,没去过任何宫室。”

顾夕瑶没再问。

她翻了几页册子,忽然开口:“替我备一份月子用的东西,燕窝、阿胶、细棉褥子,再挑两匹软缎,能做小孩贴身衣裳的。”

沈芷衣愣住:“给谁?”

“冷宫。”

……

四月二十七,顾夕瑶去了冷宫。

上一次来是赵婉儿產后第二天,整个偏殿瀰漫著血腥气和霉味,门窗漏风,连块挡帘都没有。

这次进去,赵婉儿靠在床头餵奶。

孩子裹在一件拼接的旧袍子里,赵婉儿的褥子底下垫著稻草,面前矮桌上半碗粥和一碟咸菜,粥已经凉了。

看见顾夕瑶,赵婉儿要起身行礼,被她抬手按住。

“坐著喂,別动孩子。”

赵婉儿重新坐下,眼眶红了一圈,没哭。

小丫头比半个月前胖了些,黑溜溜的眼睛睁著,手指攥著赵婉儿衣襟不放。

“奶够不够?”

“够的。”赵婉儿声音沙哑,“臣妾自己省著吃,奶水还过得去。”

自己省著吃,奶水就够了。

顾夕瑶没接这句话,环顾一圈偏殿,门板有裂缝,屋角墙皮受潮脱落一大片,夜里风灌进来,大人能扛,刚满月的孩子扛不住。

“赵氏。”

“臣妾在。”

“你知道承乾宫的事吗?”

赵婉儿摇头,冷宫连消息都收不到。

顾夕瑶只说了一句:“承乾宫空了。”

赵婉儿抬头,不明白皇后为什么告诉她这个。

顾夕瑶低头看那个孩子,昭儿吃饱了,正打奶嗝,小脸红扑扑的。

“我打算请旨,把你迁出冷宫。”

赵婉儿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托住孩子。

“娘娘……”

“听我说完,不是去承乾宫,是永寿宫偏殿,一个嬤嬤两个宫女,份例按常在的规格走,不多,够你和昭儿用。”

赵婉儿愣在那里,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在冷宫待了快一年,没闹过,没求过,孩子生下来自己带,没给任何人添麻烦。”顾夕瑶看著她,“所以给你一个选择,出去,或者留在这里,不勉强。”

赵婉儿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了。

她低头蹭了蹭昭儿的额头,声音发颤。

“不是为了臣妾自己……是昭儿,冷宫太冷了,她晚上总咳。”

顾夕瑶站起来。

“那就出来。”

……

当天下午,顾夕瑶去了乾清宫。

林翌在批摺子,桌上堆了半人高的奏章,他这几天把自己关在乾清宫,谁也不见,除了朝会就是批摺子。

顾夕瑶把擬好的迁宫条陈放在他面前。

林翌拿起来看了一遍。

“赵氏?”语气里有一丝意外。

“昭儿快满月了,冷宫不是养孩子的地方。”

林翌放下条陈,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你从来不做没理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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