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有余。

顾夕瑶將笔搁在笔架上,手指慢慢擦去指尖的墨渍。

林翌的御輦在咸福宫停了五日,虽说裴錚查实他每晚只在暖阁批摺子,但那五日的时间窗口,恰好能对上一个月的身孕。

她不信。

但满朝文武会信,天下人会信。

“娘娘……”宋时瑶看著顾夕瑶的神色,心里发紧。

“去把承霽抱过来。”顾夕瑶站起身,走到妆檯前,对著铜镜理了理鬢髮,“本宫要餵他吃早膳。”

宋时瑶愣了一瞬,领命退下。

顾夕瑶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面色平静,眼底却有一层薄冰在碎。

她想起林翌说过的话:“这辈子,朕的身边只有你一个人。”

她信了。

所以她才能在偏殿看到那一幕时,没有当场崩溃,才能在御花园被赵婉儿打脸时,转身就走。

因为她信他。

可现在,赵婉儿肚子里有了孩子。

不管这孩子是真是假,从此刻起,她和林翌之间,就横亘了一道她跨不过去的坎。

午后,林翌来了坤寧宫。

他是几乎跑著进来的,外袍都没系好,脸色铁青,额角有汗。

“夕瑶,那孩子不是朕的!”

他一进门就说了这句话,语气急切得像是怕晚一步,顾夕瑶就会不信他。

顾夕瑶正坐在榻上哄承霽,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陛下急什么,臣妾又没问。”

林翌被这句话噎住。

他走到顾夕瑶面前,单膝跪下,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朕发誓,那五日朕没有碰过她,一次都没有,朕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

“行了。”顾夕瑶抽回手,“皇帝跪皇后,像什么话。”

林翌不起来:“你信不信朕?”

顾夕瑶低头看著摇篮里的承霽,小傢伙正瞪著一双黑亮的眼睛看他爹跪在地上,咿呀咿呀叫著。

“臣妾信陛下。”她说,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但陛下信不信,不重要。”

林翌愣住。

“重要的是……”顾夕瑶抬起眼,“朝堂信不信,宗室信不信,天下人信不信。”

林翌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

他明白了。

赵婉儿怀孕这件事,不管孩子是不是他的,只要太医院的脉案落了白纸黑字,那这个孩子就是皇嗣。

定北侯的外甥,皇帝的血脉,西北军的靠山。

动不了。

“朕去查。”林翌咬牙站起来。

“查什么?”顾夕瑶拦住他,“陛下打算亲自去咸福宫验胎?还是下旨让太医重新诊脉?不管哪一种,明天早朝就会有人弹劾皇帝薄情寡恩,不顾皇嗣。”

林翌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顾夕瑶看著他,第一次从这个男人眼里看到了无力感。

他能上阵杀左贤王,能在朝堂碾碎孙廷芝,能把陈伯衡送进詔狱。

但他杀不掉一个“父亲”的身份。

因为他自己就是从小没有父亲的人。

“陛下。”顾夕瑶轻声开口,“这件事,交给臣妾。”

林翌抬头。

“你要怎么做?”

顾夕瑶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著承霽,替他掖了掖被角。

“臣妾只问陛下一句话。”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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