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曾布扫视其他人,“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见他们点头,曾布轻轻一嘆,眉宇间透著愁色,“你们说的,本公又何尝不知,吕吉甫此人惯会玩弄权柄,肆意妄为,无法无天,我也不愿容他。”

说到这,他语气一沉,“但你们不要忘了我大宋祖制!”

大宋的祖制有很多,但曾布说的,正是异论相搅之制,他已经是首相,朝廷不能全是他的人,故而需要有人牵制。

吕惠卿,就是官家用来制衡他的人。

轻轻一点,在场的人纷纷醒悟,但心里仍有些奇怪,既然是制衡,吕惠卿应该被调回朝廷任用,怎么会被外放西北?

曾布很容易就猜到他们心中所想,没好气的道,“若非是官家,他吕惠卿何德何能坐上此等高位。”

这句话不是解释,胜似解释。

一是指吕惠卿有官家庇佑,你们就別想著打压他。二是说,即使官家要用他,吕惠卿也被他挡著不能回京。

以他现在的功劳,资歷,一旦吕惠卿回朝,必然要担任宰执与自己爭权,他绝不想看到这一幕。

而新党內部並不稳固,他为首相,曾党一脉固然势大,可新党中许將,黄履等人中立,蔡京兄弟不可小覷,还有旧党温和派以及诸多中立官员。

他哪里敢让吕惠卿回来。

在曾府等人聚会的时候,皇城,福寧殿, 旨意下达之后,吕惠卿上了谢恩的札子,入宫陛辞。

踏入宣德门,进入皇城,內侍引著他穿过后廷长街,直抵福寧殿。

福寧殿是大宋歷代皇帝居住理政之所,功能齐全,规制肃穆。

只是吕惠卿看著这熟悉的宫殿,眼里满是复杂之色,多少次,他午夜梦回,在梦里见到这样的场景。

时隔一月,他再度入宫面圣,心中仍然五味杂陈。

不多时,他踏入宫殿,殿外侍卫垂手肃立,而殿內,伺候的內侍尽数被屏退,只留君臣二人独处。

吕惠卿身著緋色官袍,腰佩鱼袋,步履端谨入內,趋至丹墀之下,整冠拂袖,躬身长揖:“臣吕惠卿,叩见陛下。蒙圣恩除授陕西经略安抚使,今日辞闕赴任,恭听圣諭。”

御座之上,赵昊一身红色常服,面容沉静,目光落在阶下之人身上,吕惠卿还是那么瘦,身形挺拔如苍松,西北的风霜似乎刻进了他的骨子里,让他更为坚韧。

他通过皇城司,知晓吕惠卿回京之后深居简出,过的很低调。

放在前朝,他绝不会如此行事,外放数年,多多少少也改变了这位新党骨干的性格。

他素来知晓吕惠卿才具凌厉,行事雷厉风行,是能大刀阔斧整顿弊政的能臣,却也深知其性情偏刚,少了几分圆融。

待吕惠卿礼毕起身垂首,赵昊抬手虚扶,语声平缓,“平身。”

“来人,赐座赐茶。”

“谢官家。”

待內侍端来茶水,点心,搬来座椅,吕惠卿拱手答谢,而后坐下,捧起茶杯,態度恭敬有礼,却不似寻常官员那般小心翼翼,言语神態中流露著自信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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