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离谱的一笔发生在去年年底。

天龙集团有一批五金件要发往省城,何瑞接了单之后私下联繫了一个个体运输户,用顺通的合同价接了货,然后以低於合同价三成的价格转包给那个个体户。

中间的差价將近五万块,全部进了他自己的腰包。而那批五金件因为个体户的车辆没有冷藏设备,在运输途中受潮生锈,客户拒收,顺通不光赔了运费还得赔货损。

何瑞当时把责任推给了一个刚入职的年轻司机,说对方调度失误,那年轻司机背了黑锅被开除,临走前连工资都没结清。

林峰让那个年轻司机回来。

奎子花了几天时间在城北一个建筑工地上找到了人,小伙子姓孙,二十三岁,之前在顺通开了两年车,被开除之后找不到正经工作,只能在工地上搬砖。

小孙来了之后把当天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林峰让財务把他被扣的工资连本带利补给他,又让他在运输队继续干。

小孙红著眼眶签了合同之后,当天下午就上了车。

有了小孙的证词,再加上帐目上的漏洞,事情的性质从內部纠纷变成了涉嫌职务侵占。

林峰把证据整理好,让奎子联繫了律师。律师看完材料之后说这个案子证据链完整,刑事立案没问题,建议直接走司法程序。

两周之后法院的传票送到了何瑞家里。何瑞接到传票的时候正在城北一个棋牌室里打麻將,电话是他老婆打来的,说法院的人刚走,茶几上放了张传票。

何瑞当场把手里的麻將牌往桌上一拍,脸色铁青地回了家。

开庭那天林峰没有亲自去,让律师全权代理。法庭上何瑞还在狡辩,说他只是“借用”公司资源,钱都用在车队运营上了,自己没有私吞一分。

但当律师把他在银行帐户上那几笔大额存款的时间节点和车队帐目上的漏洞一一对应起来之后,何瑞说不出话了。他老婆坐在旁听席上,抱著胳膊脸色比他还难看。

法官最后宣判的时候何瑞的腿软了一下。职务侵占罪名成立,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一年,责令退赔全部非法所得。

宣判完法警把何瑞带走的时候,何瑞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旁听席上一个他的老兄弟都没来。

老钱今天有一车货要跑省城,上午装车的时候,有人问他怎么不去看开庭,老钱一边绑货绳一边说了句,我跟他又不熟。

何瑞被正式判刑之后,车队里再也没人提涨薪百分之二十的事。

新绩效方案推行得比预想的顺利,老钱被提拔为代理队长,小孙重新上岗之后干活比谁都用劲。

月底第一次按新方案算绩效,跑得最多的一个司机拿了將近九千块,比之前多了將近两千。

消息传出去之后另外几个还在观望的车队也陆续接受了龙鳞的收购条件。

这天下午林峰在顺通办公室给鸿姐打了个电话,把立案和判决的事大致说了一遍,说车队这边基本平稳了,下一步打算把之前谈的那家城东的维修厂也拿下来,整合进龙鳞的物流板块,这样维修成本能降不少。

鸿姐说行,那家维修厂的老板她已经约好了,周末见面谈。

掛了电话之后林峰靠在办公室那张老旧的转椅上,透过窗户看著楼下停车场里整齐排列的卡车。

发动机的轰鸣声和柴油的味道混在一起,从敞开的窗户里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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