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云山之夜(上)
周建国没吭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在膝盖上,用手电筒照著看了一会儿。
“你看这个地方。”他指著地图上的一条山沟,“离云山大约八公里,公路从旁边过,但沟很深,飞机发现不了。你要是能把物资搬到这儿,確实能省不少时间。”
“行,我明天就去踩点。”陈守业说。
“带两个人去,別一个人单干。”周建国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能干,但战场不是你一个人能玩得转的。”
陈守业点点头,站起来走了。
10月31日,凌晨四点。
陈守业带著两个战士,一个叫王德胜,一个叫刘铁柱,摸黑往南走。三个人各背了一个大背包,里面装的是弹药和乾粮。王德胜是山东人,个子高,力气大,扛的东西最多,走起来呼呼生风。刘铁柱是河北人,矮壮结实,话少,闷头走路不吭声。
三个人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到了周建国说的那条山沟。
山沟叫松峴里,本地人这么叫,但附近已经没人了。沟很深,两侧是陡坡,长满了松树和灌木,沟底有一条干河床,全是石头。往里走了一里多地,沟变宽了,出现了一个天然的石洞,洞口不大,但里面很深,能塞下不少东西。
“就这儿了。”陈守业把手电筒往洞里照了照,洞壁上全是青苔,空气潮湿,但没有野兽的痕跡。
王德胜把背包卸下来,往洞口的石头上一坐,大口大口喘气:“可算到了。”
刘铁柱没说话,已经开始解背包了。
三个人把背包里的东西搬进洞里,码好。陈守业趁另外两个人不注意,又从空间里放出了一大批物资,三十箱子弹、二十箱手榴弹、十箱罐头、五箱药品、二十套美军防寒服。这些东西凭空出现在洞的最深处,码得整整齐齐,好像早就存在那儿似的。
“队长说咱们存的物资在这,你看。”陈守业领著王德胜和刘铁柱往洞深处走,手电筒的光照亮了那堆东西。
王德胜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多?”
“前面送了几趟了。”陈守业面不改色地说,“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记住这个地方。等打起来,前线需要东西了,咱们就往这儿跑,取了物资送上去。”
“走吧,回去再搬一趟。”
三个人出了洞,沿著原路往回走。
走到半路的时候,南边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炮声。不是一两声,是连续不断的,大地都在微微颤抖,脚下的碎石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王德胜停下脚步,往南边看了一眼:“这炮打得够猛的。”
陈守业也停了脚步。他听得出,这炮声跟之前听到的不一样。之前是零星的火力试探,这回是玩真的了。炮弹落地的声音、爆炸的声音、山谷的迴响混在一起,分不清个数。
“走吧,赶紧回去。”他说。
三个人加快脚步,在天黑之前赶回了营地。
营地里的气氛变了。
所有人都在忙。有人在搬运弹药箱,有人在检查武器,有人在分发乾粮。没有人大声说话,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紧绷著。
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味道,那种大战之前的紧张感,像一根拉满的弦,隨时会崩断。
陈守业找到周建国。
“队长,松峴里的物资点弄好了。弹药、乾粮、药品、冬装都有,够一个营用一天的。”
周建国正在看地图,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辛苦了。明天可能就要开打了,你准备一下,隨时待命。”
“是。”
陈守业回到自己的铺位,其实就是两块石头中间铺了一层乾草,把工具箱打开,又检查了一遍工具。扳手、钳子、螺丝刀,样样都在。他把匕首从腰带上取下来,在裤腿上蹭了蹭,重新別好。
老赵蹲在旁边擦枪。他的枪是一支“三八式”,老傢伙了,但保养得好,枪管鋥亮。
“守业,”老赵忽然说,“你说这仗打完,咱们还能回抚顺吗?”
陈守业正把工具箱的扣子扣上,听到这话手停了一下。
“能。”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咱们还没输过。”陈守业把工具箱背到肩上,站起来,“从日本人到国民党,咱们没输过。美国人来了也一样。”
老赵没接话,低下头继续擦枪。
远处,炮声又响了一阵,然后停了。
夜晚的山谷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陈守业躺在乾草上,两眼瞪著黑漆漆的夜空,脑子里反覆过著明天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