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加入朝鲜战场
他们没在新义州停留,跟著大部队连夜往南赶。天黑透了之后,队伍不许打手电,不许抽菸,不许大声说话。几千人在黑暗中摸索著前进,前面的人走,后面的人就跟,像一条看不见头尾的长蛇在群山间穿行。
路况很差。沙土路面被炸出了一个个大坑,有些路段乾脆连路都没有,就是田埂和河滩。陈守业高一脚低一脚地走著,好几次差点踩进水坑里。他的胶鞋早就湿透了,脚趾冻得发木,但他不敢停,也不敢慢,因为后面的人会推著你走。
凌晨时分,路过一个朝鲜村庄。说是村庄,其实已经看不出村庄的样子了。十几间草房塌了一大半,剩下的几间也没了屋顶。路边的电线桿东倒西歪,电线垂下来拖在地上。
一棵老槐树被炮弹削去了半边树冠,剩下的半边孤零零地立著,像一把缺了齿的梳子。就在这棵老槐树底下,坐著几个朝鲜老百姓。一个老人,两个女人,三个孩子。
他们就那么坐著,一动不动,像几块被遗忘在路边的石头。老人的脸上满是皱纹和灰尘,浑浊的眼睛看著从面前经过的志愿军队伍,没有表情,也没有动作。两个女人都包著头巾,看不清脸,但能看见她们怀里各抱著一个孩子。最小的那个孩子大约三四岁,缩在老人的怀里,身上裹著一床露棉花的破被子,已经睡著了。
陈守业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从工具箱的侧袋里摸出一个馒头。馒头是出发前发的,已经凉透了,硬得像石头,但能吃。他走到老人面前蹲下来,把馒头递过去。
老人抬头看他。那双眼睛浑浊,布满血丝,但里面没有眼泪。老人看了他两秒钟,伸手接过馒头,没有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陈守业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炒麵,是用报纸包著的,本来是他明天的乾粮。他把炒麵塞到老人手里,然后站起来,转身继续走。
他没有回头,走出十几步,老赵从后面赶上来,拍了他一下:“你把自己的乾粮都给了人,你明天吃啥?”
“饿不死。”陈守业说。
老赵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气,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半个窝头塞给他:“拿著,別跟我客气。你要饿晕了,谁给咱们修车去?”
陈守业接过窝头,咬了一口。窝头也是凉的,硬得硌牙,但他嚼得很香。
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身后二十步远的地方,有一个穿著志愿军军装的中年人一直在看著他。那人手里拿著一个小本子,借著月光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把本子揣进口袋,继续跟著队伍往前走。
队伍走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前面传令停下来休息。陈守业找了一个背风的山坡,把工具箱当枕头,裹著棉大衣躺下来。棉大衣是单层的,根本不挡风,冷风从领口、袖口、衣摆各处往里面钻,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身上。
他把大衣裹得更紧了些,缩成一团。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今晚看到的东西。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派上多大用场。但他知道一件事过了江,就没有退路了。往前走,是战场;往后退,也是战场。既然都是战场,那就往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