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一直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这句话落在识海里,带著一种执拗到让人心底发毛的温度。

这不仅仅是病娇式的质问和撒娇。

更像是一个在深海里溺水的人,终於摸到了一块浮木,然后拼尽全力死死抱住。

陈诺沉默了片刻。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剩余控制时间:0小时02分钟】

他没有插科打諢,也没说什么“你冷静一下”之类的废话。

“弦宝。”

“……”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走。”

识海里静得落针可闻。

陈诺仰面躺在客栈床上,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开口:“我说过,我是你识海里分裂出来的第二意识。你还记得吧?”

“……记得。”

“那你应该也清楚,我不是主动要离开。”陈诺的嗓音放得很低:“因为我本身的意识能量有限,无法维持太久。”

“所以我需要沉睡,歇息一会儿。”

林锦弦没接话。

但陈诺能感知到她的情绪——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紧绷感。

“你会回来吗?”

她终於问出了口。

语气平淡,但陈诺听得出来,这五个字在她嗓子里转了无数圈,才敢被小心翼翼地放出来。

“会。”

“什么时候?”

“很快。”

“……你怎么能保证?”

“因为只有我能理解你啊,弦宝。”

陈诺翻了个身,语气里带著一丝笑意,却又认真得让人无法怀疑:“只有我。”

“所以我也只会回到你这里。別的地方又没有弦宝,我去哪儿?”

识海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陈诺以为她不打算再开口了。

然后,一个极轻的声音钻了出来。

“你最好不要骗我。”

陈诺弯了弯嘴角:“乖,等我回来。”

话音刚落,视野开始扭曲。

意识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抽离,世界在眼前碎成万花筒。

最后的最后,他隱约听见林锦弦在识海最深处,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轻声吐露。

“……好。”

……

密云山南麓,天元律法司临时驻地。

严守心被属下连夜请到了关押重犯的石牢。

老人一身黑檀木色长袍,背著手跨过门槛,眼底没有半点浑浊。

元婴期修士的精神力远超常人,何况他不久前刚在临风城收拾了那档子烂事,神经本就绷著。

“大人请看。”

副使將一张黑漆木桌推到他面前。

桌上整整齐齐摆放著一系列明晃晃的物证,每一件都能让旁人倒吸一口凉气。

最右边,压著一张折好的信纸。

署名——“清灯客”。

严守心没有急著碰。

他先走到石牢深处,瞥了一眼被銬在铁柱上的殷无咎。

这人双眼空洞,嘴唇乾裂,仿佛被抽乾了精气神。

严守心放出神识,轻轻扫过对方的经脉。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面无表情。

“筑基后期,血气入髓,至少炼化过三千人以上的精血。”他的评断简短而冷静:“確是血莲教的修行路数。”

副使凑上前:“大人,此人是今早被人匿名绑在驻地门口的,连同这些证物一起。”

“送货的人没留下任何气息痕跡。”

严守心拿起那张信纸,展开扫了两眼。

纸上的字跡飘逸瀟洒,言简意賅——

“严大人台鉴:血莲教暗通密云山分坛,倒卖旧货,图谋以灵纹毒粉腐蚀灵脉封禁。此人为外堂香主,代號鬼莲使,证据俱在。顺颂时祺。——清灯客。”

副使试探著问:“大人,这个『清灯客』……是敌是友?”

严守心把信纸原样折好,放回桌面。

他背著手踱了两步。

“不邀功,不露面,不杀人灭口。”严守心的语调像是在自言自语:“人证物证分门別类送到咱们门口,连签名都规规矩矩。”

“这种人,要么是个手眼通天的执棋者,要么是个极有分寸的游侠。”

“不论哪种,都不是蠢人。”

他停下脚步,语气忽然冷了半分:“传令下去——连夜提审此犯。然后封锁南境三十里內的所有黑市,暗查密云山分坛近三个月的出货记录。”

“是!”

“另外——”严守心扭过头,老眼微眯,透著刀锋般的锐意,“將『清灯客』列入甲等关注名录。不必追捕,但此人若再出现,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副使抱拳领命,匆匆退下。

空旷的石牢里只剩严守心一人。

老者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枚琅琊宗封牌,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琅琊宗……”

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再多说什么。

……

青阳镇。

清晨的阳光穿过雕花木窗,在地板上印出一格格的暖色光斑。

陈诺缓缓睁开眼,抬起手遮住已经明亮的天光。

熟悉的旧书味、吱呀作响的木门、窗外隱约传来的蝉鸣声。

恍惚了两秒,他才確认自己回来了。

系统面板无声弹出。

【正在结算奖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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