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看完这个月的船期表再答覆你。投票不是辩论赛——数据齐了,票自然会往对的方向走。”

科恩没有继续递话。他把那张拆解了关键航线的分析表夹进自己的文件夹,合上文件夹后站起来,把餐巾搁在桌上。“下次碰面,我带报表,你带算盘。”

两天后,那些放空航运股的人开始平仓止损。大西洋航线的运价数据出来之后,整个华尔街都意识到市场判断错了。

于凤至重仓的航运股连续七个交易日上涨——从周二到周五,每天的交易大厅里都有人在討论同一个问题:那个总是戴帽子的中国女人到底买了多少?她的名字在经纪人之间的电话线上跑得比电报还快。閭珣每天傍晚把收盘数据带回来,她把当天的涨跌记在笔记本上,铅笔的笔跡很轻,跟她在奉哈铁路改线图上標註桩基深度时一模一样。

第七个交易日收盘后,威尔逊夹著一份《巴伦周刊》走进病房。他把杂誌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有人用红笔画了个圈。

“夫人,您看这篇——『an oriental woman in a funny hat』。这位专栏作者连续几次在金融报刊上提到您,说您在芝加哥钢铁和航运股上的判断比资深分析师还准。您看这句——『她在牛市里赚钱不是新闻,她在別人都看空的时候买进,才是新闻。』”

于凤至接过杂誌看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继续核对当天的船期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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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他们给您起了个绰號——『东方玫瑰』。”威尔逊推了推眼镜,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剪报,“这个词在曼哈顿下城的交易大厅里已经流传了好几个月,最早是一个跑航运口的记者在报导里用过的,后来被同行拿去做专栏標题。我上周在咖啡馆里听见有人打赌,赌您下一步会买石油还是化工——押石油的贏了。”

“玫瑰,”于凤至抬起头来,“我在东北管军需的时候,从来没人给我起过花名。冻梨倒是吃过不少。你回头跟科恩约一下——他上次提的联合评估放在下周谈,告诉他,我下周不用做化疗,算盘带过去。还有,这周航运评估小组投票的结果怎么没听你提?科恩没打电话?”

威尔逊的表情像被鱼刺噎了一下。“投了。十票全票通过。夫人,您现在不是『东方玫瑰』了——科恩先生手下那几个分析师现在管您叫『大西洋的於』。他们说每次您一发航运分析,大西洋航线的运价指数就得跟著跳。”

“大西洋的於。比玫瑰顺耳。”她把巴伦周刊翻到下一页,目光在石油板块的行情表上停了一下,那里有几家墨西哥湾炼油厂的股票还被她圈在笔记本上——她对威尔逊说下次科恩来的时候把石油股的报表也带上,供应链掐住了钢铁和航运,下一环该掐石油了。

窗外华尔街的方向,交易所的钟声刚刚敲过下午三点。她把笔记合上,靠在床头。曼哈顿的夕阳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床头柜上那只旧算盘上,骨珠被照得微微泛光。她在纽约站稳了——不是靠任何人,靠的是她自己的本钱,和她用了大半辈子还没丟的看帐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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