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器不连贯,连主將组织马甲反突击的动静都没见到。

胡国柱两股在马背上兴奋地耸动。

“侯爷!这北营就是个摆设!多鐸骄纵过头,营里没兵了!”

吴三桂手中韁绳向后收紧,战马胸甲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对手既然纸糊一般,那佯动局立刻便转主攻局。

“呛啷”一声,长刀向天亮出,雪白的刀尖直指那片冒著浓烟的缺口中央。

“关寧铁骑!马靴磕紧!踩过去!”

“杀!”

阵后憋足了力气的三千关寧铁骑,铁蹄重重拍击冻土。人穿双层甲叶,马穿皮甲的精锐铁骑,顺著豁口处尚未熄灭的木炭,毫无顾忌地直接推入清军北营。

“咔嚓!”

铁蹄碾平了营地前沿几根竖立的界桩。冲在浪头上的吴三桂错马进垒,胳膊一抖,刀锋顺著狂奔的势头平著拖拉过去,將一名提著裤子准备开溜的守军斩落半边肩膀。

热血糊了面甲,吴三桂单手抹去血水,扫向地下抽搐的尸首。

死人脑袋上没留清军的鼠尾辫,上身没有八旗精兵的棉甲铁甲。

身上破布条子扯开,里头赫然是一件早年大明卫所穿烂了的粗布鸳鸯战袄。

“明军?偽顺军?降卒!”吴三桂看清了这群抱头乱窜的兵相。

整个北营的守卒,各个脸色焦黄,兵刃也全是不顺手的扎枪和单刀。

大半裹著流贼的烂號衣,小半夹著宣大投降时候的军服。面对全力衝锋的关寧铁骑,顺手就把扎枪砸在烂泥里,四脚著地往南面主营跑。

“关爷饶命!都是被抓壮丁上来的!”

跑的慢的降军跪在帐篷根底下,脑袋直往泥窝里塞。

吴三桂扯动马刺,长靴侧踢开一具横在路中央的尸骨。

“本侯道拜音图哪来的胆子把摊子铺得这般宏大,闹了半天是用这帮见风使舵的降兵在偏门装样子!”

清军南下收拢了偽顺和大明的败军,全捏成绿营。

兵器火药不发,平素单干些推重车、背米袋的畜生行当。

偏偏几路佯攻,兜大圈子正好撞上了拜音图最空虚的营门。

“侯爷,这么多跪著的降兵,收不收?”游击將军战马冲近,刀杆上还沥著肝脑。

吴三桂望向密密麻麻在各座板房和帐篷之间爬行的绿营溃兵。

他在这辽东摸爬滚打半生,最清楚这等油滑兵痞的要害,这帮人只要风向不对,为了逃命爆发出的跑路劲头,连军马都撵不上。

“收个屁!本侯的军粮没余份餵这条狗!”吴三桂手臂前压,刀背狠狠拍在亲兵马背上。

“收拢马韁!放缓步速!不许要一个头颅!”

“马刀全给老子横过来,拿马脊背上的三眼銃往人群里头打空响!拿刀背抽打落后的腿肚子!”

“把这帮没命跑的羊群,全给本侯往南边赶!往拜音图的织金龙大旗底下赶!往他们汉八旗驻扎的东营阵地里塞!”

“用这几千乱阵的,冲烂拜音图的八旗火銃手!”

“领总镇令!”

三千重装铁骑登时扯起號子。眾军不前去挑挑捡捡地杀人,反倒齐刷刷勒慢了马蹄,排成四面合拢的箕形大阵,將那群哭爹喊娘的绿营溃兵直直往大营腹地撵。

“別停下!慢一步就剁腿根子!”关寧军哨骑在后排,三眼銃不装重铅,单塞满火药对著人群头顶直射。

“砰!砰!”

巨大刺耳的炸声催动著极度恐慌的逃生路。数千根本不知底细的绿营兵,只知身后有遮天蔽日的铁马狂砍,潜能全数压榨在腿根上。

人挤著人,人踏著人朝著南面的中军营垒猛烈倒灌。

此时的拜音图,脚蹬硬底布靴,正立在状元墓最高处的炮台后方,全部的心神全扑在东面吴军越挖越近的护身土垄上。

“主子!祸事了!北门大营炸了!”一名浑身血沫的满洲巴牙喇跌跌撞撞奔上台阶,身上甲叶磕在青砖上。

拜音图肥大的脖颈猛地一扭,望向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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