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最蠢的时机
马小玲和王珍珍站在那儿,眼圈泛红,泪水在睫毛下打转,为这对本不该相逢、更不该相恋的人,心口发紧。
“走啦走啦师傅,別站这儿发呆了,回旅馆睡觉!”金中正腿肚子发酸,嗓子发乾,只想一头栽进被窝。
他不知道,此刻开口,是最蠢的时机。
两道目光倏地扫来——眉拧成结,眼底压著火,冷得瘮人。
金中正转身想溜,后颈却被一只大手铁钳般扣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陈瑜先生!咱都是爷们儿,爷们儿何必揪著爷们儿不放?您高抬贵手……”
他刚嚎出半句,王珍珍和马小玲已並肩逼到跟前,指节捏得咔咔响,一字一顿,咬著后槽牙问:
“你——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陈瑜双手插在裤兜里,哼著新编的小调,晃著肩膀往前踱。身后,轰隆声和惨叫此起彼伏,断断续续。
天刚破晓,四野无声。
东边地平线浮起一线微光,怯生生舔舐著淡青色的天幕。
新的一天,正从远处,一点点挪过来。
眾人尚在梦中,马小玲已悄然推门而出,鞋底没沾一点声响,直往森林深处去。
这一动,早被悬於高空、闭目沐浴晨光的陈瑜察觉。
他睁开眼,目光追著她的背影,足尖一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雾还浓,近处枝头露珠將坠未坠,颤巍巍映著微光;再远些,山形树影全糊成灰濛濛的一团;抬头望去,天空也蒙著层薄纱,光是淡的,声是空的,仿佛时间在这儿悄悄停了步。
森林最幽静处,两个小小的土包並排臥在苔痕斑驳的地面上,上面各插著一根削得齐整的木十字架——那是二女亲手为莱利和诗雅立的衣冠冢。
马小玲在墓前来回踱著,掌心攥得极紧,指节泛白,脸上写满挣扎,像有千斤重的话,卡在喉头,迟迟吐不出来。
体內像有两股力气在拉扯,马小玲咬了咬牙,还是动手了。
她在况天佑和诗雅的墓前刨了个浅坑,把手里攥著的东西埋了进去——正是那对“天使之泪”。
“看什么看?还给你们!”她绷著脸,衝著墓碑凶巴巴地甩出一句。
“这么捨得啊?”陈瑜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嚇得她肩膀一颤。
脸“腾”地烧了起来,心口直跳:“完了,他该不会全看见了吧……刚才那副傻样,丟人丟到家了。”
“你来干什么?”她仰起下巴,声音故意放得又平又硬。
“某人天没亮就溜出旅馆,鬼祟得像做贼——我不跟来看看,怎么放心?”
“哼,谁鬼祟?你才鬼祟!”
“他们若知道,大概会谢你。”陈瑜望著那两座新土堆,目光沉了沉。
千年前,秦始皇为长生执念,逼死巫女马灵儿,害死良將况中棠,让一对真心人,在谎言里彼此刺伤、至死未解。
千年后,化名莱利的他,终在失去诗雅的剎那,死於马小玲与况天佑之手。
可莱利也算有幸——这具活了千年的空壳,在生命尽头遇见诗雅,才重新有了心跳,有了温度,有了能落脚的地方。
而陈瑜呢?他的终点,又停在哪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