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一夫咳著血,喘息粗重:“不得不服……你这具人类躯壳,成长得太快。连我最强之態,在你面前,也只剩挨打的份。”

“真难想像,再给你几年,你会强到什么地步……不过,这已不是我要操心的事了。”他顿了顿,沙哑一笑,“这麻烦,留给以后想杀你的人吧。”

陈瑜心头一紧——话太顺,太静,静得反常。

他指尖骤然炽亮,一道猩红热射线破空而出,洞穿半栋大厦,精准钉中山本一夫胸口。

山本一夫已无力抬手,只能仰面承受。

烟尘散尽,原地空空如也,连一丝残渣都不剩。

况天佑鬆了口气,身形一晃,变回常人模样,望著废墟喃喃道:“总算除了他。再让他疯下去,香江早晚变成一座活尸遍地的孤岛。”

陈瑜却凝著眉,未语。

——那股助他脱身的力量,阴寒诡譎,带著熟悉的腐香……和碧加身上如出一辙。

幕后之人,果然还在。

香江西郊荒岭,月光刚洒落,便被一团浓稠黑气无声吞没。

雾气散开,山本一夫浑身焦黑,踉蹌跪倒;御命十三垂首立於暗处,躬身低唤:“主人。”

头垂得极低,眼底却燃著火——那是蛰伏多年、终於等到破晓的狂喜。可他不敢抬眼,更不敢呼吸重了半分。若此刻被识破野心,前功尽弃,死无葬身之地。

山本一夫盯著自己沾血的手,声音空荡如古井:“我……刚才杀了谁?”

“未来。”御命十三答得乾脆,“您亲手杀了她。”

山本一夫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呜咽:“我杀了未来……我杀了未来……”

他忽然仰天嘶吼,状若疯魔。

御命十三適时接话,语气轻柔如蛊:“她早该死。从来不肯低头,不肯认您……您杀她,是对的。”

山本一夫颤巍巍撑起身子,拖著断腿,一步一滑,跌跌撞撞往前挪,嘴里反覆念著:

“我怎么……会杀我女儿?为什么……为什么……”

“真没想到,你骨子里还剩点人味儿——主人啊,你压根儿还没尝过魔神附身的滋味!”御命十三眉头一拧,语气里透著失望。他原以为,女儿惨死,足以把山本一夫心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碾碎。

可山本一夫早已充耳不闻。他怔在原地,目光空茫,眼前浮起过往种种:幼时庭院里的樱雨,初遇雪时她指尖微凉的触感,战壕里写到一半的家书,还有那场大火吞没一切前,她最后望向他的眼神……

他这一生,爱得极执,恨得极狠;既是人间刽子手,也是血夜游盪的异类。

他在杀戮中反噬自身,在囚禁中一次次失去所爱,在撕裂的念头里,亲手把灾祸推得更远。

只因一场本不该发生的战爭,他丟尽了一切——亲人、爱人、人性,连做人的资格,也在那一夜被生生剜去。

至亲离散,心智崩塌,所有温热的东西,全被那场变故烧成了灰。

於是悲剧成了他的宿命。

当他还为人时,山本家以刀剑为信条,妄图踏平天下;铁蹄所至,尸横遍野,最终却落得满盘皆输,自食其果。

奔赴战场那日,他是军中少佐;溃退回乡之时,已成不老不死、渴血如命的怪物。

沦为异类,是他挥刀屠戮他国百姓的报应;痛失挚爱,是他偏执成狂、手段狠绝的代价。

而永世不得再拥她入怀——才是所有惩罚里,最钝、最深、最无声的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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