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曼飘在楼梯口,楼下王有德的歌声一声高过一声。

他唱完一遍又接著一遍,手机里的伴奏锣鼓喧天,嗩吶声尖利地穿透老旧的楼板。

他今天高兴。

二十一万,给孙子买辆车,大孙在女朋友面前有面子,他当爷爷的脸上也有光。

他哼著歌又点了一根烟,打火机啪嗒一声,烟雾在客厅里散开。

顾晓曼站在二楼走廊上,身后是那扇锁著的门。

楼上安静得像坟,楼下欢天喜地。她看著王有德翘著二郎腿抽菸的脑袋,又回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

然后她回到一楼。王有德正把菸头往菸灰缸里按,嘴里还在哼。墙上掛著一个旧相框,里面压著一张褪色的全家福,边角都泛了黄。

顾晓曼看著那个相框。

她飘过去,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上。这不是她第一次试著碰东西,但每次都费劲。

鬼平时穿过什么都是空的,想碰到实物得把鬼力往一个点上压,像把散开的水强行捏成一团。

她平时顶多撑几秒,以前嚇人就是开个冰箱门、推个杯子就到头了,再多鬼力就散了。

她盯著那个相框,把力气全压到手掌上,一掌拍过去。相框从墙上震下来,摔在地板上,玻璃碎成几片。

她往后退了一步,鬼力眨眼就泄了。她靠这嚇嚇王有德还行,真要让她替那几个女生解绳子她做不到。

那绳子绑得紧,死扣,还得一层一层绕开,她这点力气连一个绳结都撑不到。

王有德被这声音嚇得整个人一抖。菸头从指缝里掉下去,在裤子上烫了个小洞都没顾上。

他回头看地上的碎玻璃和歪在一边的相框,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空出来的那一块,钉子上什么都没有。

“这相框怎么突然鬆了?”

他走过去蹲下来,把相框翻了个个儿,看了看钉子,又看了看掛绳。掛绳没断,钉子也没松,就是整个从墙上脱下来了。

他皱了皱眉,把全家福从碎玻璃里捡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玻璃渣。

“晦气。”

他把歌关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嗩吶声和锣鼓声戛然而止。客厅忽然安静得过分,只剩下那颗钉子在墙上投下一个小小的影子。

王有德把相框搁在桌上,往楼上瞥了一眼,坐回椅子上。

没有重新放歌,也没有再点菸,安静等著夜晚来。

窗外的天色慢慢开始暗下来。

沈清瑜找的旅馆在镇子边上。不大,一栋三层的小楼,门口掛著“平安旅社”的招牌,霓虹灯坏了一半,只剩“平旅”两个字还在闪。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姐,收了钱把钥匙往桌上一拍,多看了她两眼,没多问。

沈清瑜关上门,把登山包搁在床上。她没急著躺下,先站在房间中间扫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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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一台掛在墙上的老电视,窗帘是那种深蓝色的遮光布,拉上之后外面的光线一点都透不进来。

她走到窗帘边上,拉开看了看窗户的锁扣。锁扣是好的,推拉窗的轨道也没坏,但窗户外头没有防盗网,二楼,不算高。

她把窗户重新锁好,又走到门口检查门锁。

老式的球形锁,从里面能反锁,她拧了两下试了试力度,锁舌弹出来的声音很乾脆。

张仙琴比她更紧张。从进了这个房间开始,她就在各个角落里钻来钻去——柜子后面、床底下、电视和墙壁之间的缝隙。

她怕有暗门,来来回回找了几遍,没发现异常,

又让沈清瑜把窗帘拉开又合上,查看窗帘杆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清瑜。”

张仙琴从墙角飘回来,又往卫生间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再看看里面。”

沈清瑜没拦她。她走到门边,把防盗链掛上,然后又拽了两下確认链子没松。这旅馆的锁比她在a市住的任何地方都简陋,但好歹比睡在街上强。

確定安全后,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把自己摔在床上。

肚子叫了。

沈清瑜坐起来,从登山包里翻出一个麵包和一瓶矿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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