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暗处的眼睛
沈夜舟站在广场另一头。
太虚宗的太阳照在他身上,將他那件深蓝色的长袍映出一层冷光。腰间那块血红色的玉牌在阳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他的脸很好看——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嘴角微微上挑,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但那双眼睛是冷的。不是顾景琛那种冷,顾景琛的冷是没有温度的深渊,他的冷是淬了毒的刀锋。
林北从藏剑阁出来的时候,灰烬剑还握在手里。暗红色的纹路在阳光下缓缓流转,和他掌心的烙印同一个频率。
沈夜舟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林北,看著那把剑。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甚至还掛著那抹若有若无的笑。但林北体內的灰色代码在读他——不是林北在读,是那段灰色的、他自己都不知道从哪来的代码在读。它读到的信息是:
杀意。
藏在笑容和礼貌底下的、像暗流一样涌动的东西。沈夜舟不会动手,至少不会在这里动手。他只是在看,在看清楚——这把剑,这把三百年无人能拔出的剑,凭什么选了这个废土来的野孩子。
林北没有停下脚步。他握著灰烬剑,从广场上走过,穿过那些穿著青灰色长袍的弟子。有人停下来看他,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用那种“这就是那个废土来的”的目光扫他一眼。他都没有看。他走进西厢客房,关上了门。
灰烬剑在他手中安静地躺著,暗红色的纹路已经暗了下去,像一条沉睡的蛇。他把它放在桌上,黑伞旁边。
剑和伞。父亲留给他的。一个是死去的父亲写的代码,一个是活著的父亲留下的遗物。他坐在桌前,看著它们,看了很久。他伸出手,同时握住了剑柄和伞柄。一黑一暗,一冷一温。灰烬剑在他右手,黑伞在他左手。体內的灰色代码在那一刻同时连接了两样东西。
他闭上眼睛。灰色代码在运行。那把剑的本质是代码,父亲写的代码。灰色代码一行一行地读,像在读一本很久以前就写好、但从未打开过的书。它读到了很多东西——功法、招式、剑意,这些东西都在,但都被锁著,不是谁锁的,是父亲故意锁的。
留了钥匙。钥匙不是別的,是灰色代码本身。灰色代码读到哪里,锁就开到哪里。不是灰色代码在破解,是父亲在设计的时候就写好了:这段代码,只有我儿子体內长出来的那一段,能打开。
林北睁开眼,看著手中的剑。
父亲在三百年前就死了,但他算到了一件事:他的儿子不会只是一个容器,他的儿子会在他的代码之上,长出属於自己的东西。那个东西,才是这把剑真正的钥匙。
门外有人敲门。三声,不轻不重,不快不慢。
“进来。”